第10节:第二章甲子山(2)
她走之后,每到梅子熟时,自己总会屏退下人,亲力亲为每道工序,仿佛只
要有别人插手,那酒就会变味似的。酿了酒,他自己却很少喝,也不让人碰。逐
渐,酒越来越多,雪见抱怨不断。
如今,她又重回故地,多少可以让那些酒重见天日吧?
霓裳注视着他的目光,承载了太多自己辨识不来的意味,没来由的觉得心悸,
不禁低下头。手中把玩的那颗梅子已然发烫。
于是,大半天的时间就在看他制酒中迅速打发过去。霓裳不禁想,这种日子
倒真是闲云野鹤,让人好生向往。
日暮时分,雪见从山下回来了。对霓裳只略略点个头,再郑重地将一个包裹
交给南宫夜:“你要的都在里面了。”
南宫夜收了包裹:“你歇会,一起吃饭。”
雪见点头。少主向来不善烹调、不好饮食,也难得招呼她正式用膳。可想而
知,定是沾了那霓裳的光。心下有些不快。但转念一想,自从霓裳上山,少主脸
上的笑容多了,梅林挥剑的身影也不再如往日那般寂寥,倒真是霓裳的功劳了。
也许,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旁人看不开也得看开。
于是她丢掉繁杂心绪。
(3 )四行诗
“你想起来了吗?这上面的诗——”
霓裳恍然回神,吃过晚饭之后,她就被南宫夜请过来赏画。作为白吃白住的
客人,主人要围炉夜谈,她岂有不赏光之理?如是到了南宫夜的书房,见他正凝
神欣赏挂在墙上的一副画。
画上是很清丽的白梅,枝节苍劲,新蕾傲霜。但南宫夜的目光却并没停留在
画上,而是定定的望着画下的几行小诗。
经他这么一问,霓裳收回思绪,转而看那诗——
“寂寞琼妆生孤崖,坐拥冰雪酒当茶。
离人总恨最高枝,一树相思一树花。”
感受到南宫夜迫人的目光,霓裳连忙为自己刚才的失神掩饰——
“是师傅写的?端的风骨别致。”
南宫夜摇头,看穿她的心思:“你不用忙着讨好我,有什么想法从实道来。”
原来不是他写的——是觉着这样惆怅的句子不似出自他之手。霓裳放宽心,
大辣辣开口道:“那我照实说了——这一首文字平平,当真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你说梅花‘琼妆’‘生孤崖’倒也罢了,那个‘酒当茶’却跟后两句完全不搭调!
最最关键一点,世人多予白梅傲霜斗雪、不畏强权的品格,这作者却硬生生扯到
‘相思’上面去!就算想要另辟蹊径,也未免牵强刻意——更不用说什么平仄、
韵脚的硬伤了。”
让她意外的是,听了这大肆批评的一番话,南宫夜不仅不生气,还哈哈大笑
起来。仿佛她把自己的九世仇家骂个狗血喷头,痛快无比。
霓裳不禁得意。绕来绕去她总归是讨好了南宫夜,对自己有利无弊。于是再
补一句:“怎么看都是个幼稚小儿的涂鸦之作——不知师傅跟那人有何渊源,为
何把它裱得工工整整?”
南宫夜转头望她,一双狭长的凤眼微眯,玩味的说:“因为,它是我爱徒留
下,唯一的完整诗作。”
霍!在他揶揄目光注视之下,霓裳恨不能咬断舌头,将刚才的话统统收回笼。
这,这不是在他面前自打嘴巴么?
不行,说什么也得扳回一城——
“我还没说完呢!一开始就夸上天岂不落了俗套?我是惯于先抑后扬的——
这作者文笔虽然不够老到,有诸多模仿痕迹,但可喜也有佳句,单看最后两句,
倒是可圈可点,不输了那些名家。”
南宫夜看她如此反击,忍不住失笑:“影儿,阔别数载,你的刁钻劲儿一分
没减,反倒见长,真不知对你是福是祸。”
霓裳看着他无奈之下的……欣然,忽然冲口而出:“想必师傅怀念的,也是
当初刁钻顽皮的影儿,而不是帝京传言里高不可攀的霓裳吧?”
南宫夜显是想不到她会如此大胆发问,倒是微微一愣,转开目光。
霓裳轻抚那画卷,自言自语道:“那时的影儿,最多也才十四五岁,自眼中
望去,世界竟清冷哀戚如此,笔下也尽是什么‘离别’‘相思’之类,莫非,小
小年纪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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