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第七章故人(6)
霓裳只觉得自己一番连珠炮似发问不但没有问出一丁点儿有价值的东西，反
倒把自己给套了进去——南宫夜是吃定她狠不下心，所以给她戴上了无形的枷锁
是吗？
“南、宫、夜！”
霓裳正要发作，却听他道：“如果不是为师出现，影儿你小命早已不保——
所以，现在你还好端端在这里坐着，应该感谢为师才对，而不是凶巴巴地兴师问
罪。”
霓裳整个人不由得泄气。
他说得没错。要不是在清凉顶的御殿里他及时出现救急，也许，自己就真成
了祸害全家的凶手。
用那种劣质的调香把皇上熏得呛咳，还想全身而退？
“谢谢师傅……”霓裳还是不明白，怎么才说没几句话，情势就急转直下，
成了她甘拜下风？
“不必了。”南宫夜状似忧虑地摇头，“以后行走江湖，还是不要打为师的
字号吧——”
“呃？”
“实在是……太丢脸了啊。”
不顾霓裳难看的表情，南宫夜专心望向身前的香炉，“你以为抓越多香粉放
到炉子里面，就可以调出好的味道了吗？”
霓裳尽力忽略他那让人不舒服的语气，“调香不可以超过六种，徒儿知道了。”
“那只是最基本的。”南宫夜没有因为她的“虚心”就放过，“调出来的香
是优是劣，不止在于火候、材料哦。”
霓裳干脆放弃了所谓的挣扎，“徒儿无知，还望师傅亲自示范。”
“这种态度才对嘛！”南宫夜抛给她一个“你早就该这样”的眼神，转身去
掂量每份取材的比例，“它跟个人的修为、品性，甚至调香者当下的心境都密不
可分——”
看着他恬静的侧影，霓裳忽然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所以，‘那个人’调
出的香才让皇上念念不忘，六宫粉黛无颜色？”
南宫夜放下香粉罐，无言地看着她。
“师傅，你还没有说，你怎么会被皇上认成‘那个人’？”
还没等他回答，透过炉中的热火，一份轻快的香味飘逸而出。
霓裳猛力去嗅。好清新、淡雅的味道！
……
她仿佛看到了那冰雪初融的山间。
垂髫少女眨巴着圆滚滚的眼睛，可怜兮兮地说：“师傅师傅，影儿练了一整
天的拳，手都酸了，师傅容我休息一天再练好么？”
“这是基本功，一天不练就……”被她抓住衣角的青年本想板起脸说教，但
对上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不由叹口气，“那你帮着打扫地窖当作休息。后天再不
可耍赖。”
“好耶好耶！师傅是天下最好的大好人！”少女顿时眉开眼笑。
……
霓裳微微一笑，仿佛能看到那少女在酒窖里打滚。拔开一只只塞子，小鼻子
皱起来分辨哪一坛更香。她躺在大大的盖子上，早已醉得不知猴年马月。本应用
来清扫的工具都被冷落在一旁。
然而，当香味进入后段，一丝淡淡的苦涩开始翻飞而出。仿佛花无百日红，
终究将零落成泥，一任黄土掩埋。昔日美好都如江流，不再回头。
“看清楚了吗？这就叫做‘逝水’。”南宫夜熄了炉火，淡淡地说。
霓裳猛的回到现实，却觉得脸上有点凉，伸手去擦，竟然是泪水。
她什么时候落的泪？竟然连自己也不知。
霓裳连忙抬高袖子揩干脸颊，偷偷望南宫夜一眼——
他可千万不要看见才好！不然又要拿来说嘴了。
想要再追寻那绵长浓密的苦涩，余味却已袅袅升空散去。
南宫夜拿出像是事先准备好的锦盒、囊袋，将调好的香粉均匀分装妥当。
“师傅，你这是——”霓裳开口，却有着哽咽。
好在南宫夜并没追究这细节，“既然是‘芳华夫人’，自然要做些‘赠人玫
瑰、手留余香’的雅事，来笼络诸大臣妃子啊。”南宫夜将包好的香粉递到她手
上，“拜会四方这种事，就交给你吧。”
霓裳冷不防被塞了满怀，不禁后退一步，“天色已晚，不如徒儿先行告辞，
明日再来跑腿。”
“告辞？你要告辞回哪里去？”南宫夜一双妩媚的眉微微挑高，“难道你不
明白，‘贴身侍女’的含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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