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次领薪水
在翘首企盼中，发薪水的日子终于来临。黄军故作从容地从兜里拿出一沓钱，
数出十张后，将剩下的悉数交给林敏莉。
“明天去逛街，想买什么尽管买！”他试图在她面前树立高大的形象，用不容
置疑的口吻讲。
“你拿一千元钱干嘛？”林敏莉不解地问。
“给我父母寄去，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给他们寄钱。”黄军搓着手臂，激动
得两眼放光。
“你也给伯父母寄点吧！”黄军提醒道。
“即使寄钱回去，他们也会用在哥嫂一家人身上，我可不想养寄生虫！除非哥
嫂找工作做，否则我不会寄回去。”
“女人可以让男人成长，也可以让男人沉沦！我哥本是踏踏实实做事的人，却
被你姐弄得晕头转向、得过且过。你姐是什么出身？你家是什么境况？轮得到她好
逸恶劳、挑肥拣瘦？即使天上掉下来陷饼，也要起得早，跑得快才有机会拿到！不
过也怪我哥太懦弱，任由她摆布。唉！注定他这辈子没好日子过！”林敏莉数落着
嫂子的不是，对哥哥也有些怒其不争。
“她凭什么讲莲只知呆在家里吃闲饭？她赚钱养她了吗？家里里里外外可都是
莲在打理。”她还在为嫂子与妹妹吵架的事耿耿于怀。
“做人不能太霸道，我打电话批评她。”黄军严肃地说。
虽然林敏莲与嫂子的关系形同水火，也觉得姐姐的话有些道理，可如果不寄钱
回家，父母会怎么想？她有些不忍心，可是自己还没有工资可拿，全部开销都由姐
姐负担，她根本没有话语权。
“要不你借钱给我寄回去吧？”她请求姐姐。
“你以为我心疼钱啊！即使有再多钱，也不会任凭哥嫂白吃白喝、无所事事。
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与坏取决于自己，我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我要逼他们学
会脚踏实地、自力更生。你放心！父母的钱我不会少给的。”林敏莉为妹妹的自作
主张感到恼火。
林敏莲想到姐姐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只好作罢。
第二天，经过精心打扮之后，姐妹俩手挽手，跟着黄军，兴高采烈地向商场走
去。
里面人山人海，她们好不容易挤到服装专柜前。
总算看到一件稍为漂亮的服装！林敏莉快步上前，试图拿下衣服。突然她的双
手悬在半空，神情尴尬。林敏莲感到莫名其妙，她走过来，准备帮她，却不小心翻
开了价格牌。哇！2698元！她害怕自己看错了，揉揉双眼，再次仔细地盯着数字。
没错！就是2698元。她倒抽一口气，一件衣服差不多抵得上她三个月工资。
买衣服的都是些什么人呢？林敏莉带着疑问，拉着妹妹，逃也似地溜出了商场。
走在大街上，他们左顾右盼。四周餐厅林立，店面装修或典雅或富贵，黄军看
到林敏莉刚才的举动，为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满足她而惭愧。
“我们到餐厅吃中饭吧！”他想要补偿似地征求林敏莉的意见。
“这多贵呀！我们买一点饼干吃吧！”林敏莲插嘴道。
“我们奢侈一次吧！”林敏莉不想打击他的自尊心，体贴地应道。
林敏莉用手指拨弄着木筷，不安地将菜谱翻来覆去。最便宜的青菜也要十多块。
她觉得很不值得，但既然已经来了，不好意思退出门外。看到服务员不耐烦地将点
菜单拿起又放下，她咬咬牙，挑了三个菜。
等到结帐时，居然得知要花费一百多，林敏莲拿着结账单，算来算去，嘟囔着
：“茶位费每人3 元，米饭每碗3 元，纸巾每包3 元，我还以为这些免费呢？早知
道就不要了。”
服务员轻蔑地瞟了林敏莲一眼，却被林敏莉撞见，她恨恨地回瞪了她一眼。
“哼！嫌我们没见过世面，不久的将来，我会上最高级的酒店消费。”她愤愤地想。
本计划在外面好好玩一天，现在却要草草了事，林敏莉心有不甘，但是好象除
了空气之外，什么都需要花钱，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地提议看海。
车行驶在滨海大道上，太阳象个大火球悬挂在海面上，彩虹如半圆状的色谱图，
由红色变橙色、金黄色映影在海面上，色彩斑斓，美不胜收。看到此情此景，林敏
莲先前的沮丧一扫而光，心情无比舒畅。“多美啊！”她由衷地感叹。
“是啊！我们没有来错！”黄军意味深长地说。
“如果在这座城市拥有一套靠海的房子，每天吹着海风，听着海涛，那该多好
啊！”林敏莉开始想入非非。
全村人都知道黄老汉收到儿子的汇款，也从他说话的语速、脸上的表情看得出，
他是多么以儿子为傲。
他终于熬出了头，先前的一切困苦是多么值得！这是大家的共识。
林敏莲的父母成天为两姐妹担惊受怕，黄军的汇款让担心达到了顶点。
“老林，不会是她们没找到工作吧？”林妈妈心里七上八下，终于得出如此结
论。
“不会的。”林老汉拒绝接受她的说法。
“你看老黄多风光！难道我们不是一样供莉大学毕业吗？”想到黄老汉，她感
到酸溜溜地。
“想到哪里去了，孩子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林老汉为外甥女辩解。
“我总是劝你多花一些心思在莲与东身上，你总是不听。你的眼里只有她，全
心全意地待她又得到了什么？”林妈妈又开始埋怨。
“看到她就想到妹妹，就想满足她所有的要求。”林老汉语带哽咽。林敏莉是
全村迄今为止的第一位女大学生，他对得住九泉之下的妹妹，对他而言，这才是最
最重要的。
“她是那样聪慧，一定会有所作为！”林老汉对此深信不疑，并将所有希望寄
托在林敏莉身上。
虽然小姑的死与林老汉毫无关系，可提及相关的话题，他总是如此难过，让林
妈妈很过意不去。“能怪谁呢？只能怪她命不好，现在没有人会认为未婚先孕是伤
风败俗的事情。”她自言自语。
黄军顶不住林敏莉的再三游说，决定租房子与之同居。林敏莉准备将妹妹也带
在身边，她害怕离开了她的视线，妹妹会管不住自己。虽然黄军很想过温馨浪漫的
二人世界，又觉得她有点杞人忧天，但看到林敏莉对妹妹关怀备至，他打消自己自
私自利的想法。
阴暗潮湿的小巷两旁，高矮不一的房屋见缝插针、密密匝匝，林敏莲的头差点
碰到如蜘蛛网般，纵横交错的电线，她惊得差点跳起，跟在房东后面，时而侧身，
时而猫腰，如在迷宫中穿行。
花费了近一天时间，审视了无数间房屋，却未能找到一间合适的，她们有些气
馁地准备与房东告别。
“还有一间，你们也许会喜欢。”房东拉开新潮西装的钮扣，露出肮脏的衬衣，
似摆阔地，扯了扯颈间金灿灿的粗项链说。
“既然看了这么多，多看一间也无妨！”黄军附和道。
还未待大家走到房子前面，远远地就看到门口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涂脂抹粉的
妓女，穿着紧绷的肉色小背心，双乳似要炸开的棉桃，带给人无限瑕想。
“靓仔！过来坐坐！”她将臂部扭来扭去，嗡声嗡气地冲着黄军喊道。
黄军的脸顿时变得通红，赶紧将目光转向别处。
看来这真是鱼龙混珠之地！林敏莲越想越害怕。
“在深圳，农民房的环境都差不多。”林敏莉小声安慰妹妹。
楼道里黑竣竣地，他们用脚尖试探着拾阶而上。随着楼层的增高，光线越来越
强烈。当气喘吁吁地爬上八楼，进入房间时，大批蟑螂正聚集在墙角，被突如其来
的入侵吓得四处逃窜。林敏莲打量四周：墙壁上布满无聊的脏话，和撕扯图画后，
留下的双面胶印。虽然不太干净，但面积差不多有三十平方米，厨房、卫生间、阳
台一应俱全，更重要的是阳台上焊有防盗网，让人稍为安心。
“将就着选这间吧！虽然有些许不满意，但不一定能找到比这更好的。”黄军
征求林敏莉的意见，林敏莉默许地点点头。
“能否便宜一点？800 元行不行？”林敏莲觉得房东叫价每月900 元的租金有
些偏高，她开始讨价还价，可任凭她讲得口干舌躁，房东就是不松口。
“哎哟！就便宜一百来块，你抽包烟都不只这点钱。都是年轻人，豪爽一点！
就当是送给朋友的礼物。”林敏莉向房东挤眉弄眼。幸好黄军正背对着她们，未看
到她暧昧的表情。
“从来没有租过这么便宜的价钱，看你们如此有诚意，成交算了！”房东被林
敏莉哄得心花怒放，却假装不情愿地讲。
同事告诉过林敏莲搬家是无比繁琐的事情，所以天未亮，她就起床收拾，可是
没过多久，就将一切收拾妥当。坐在床沿边，她不甘心地看着两纸箱衣物，虽然明
白自己实在没什么家当，还是苦苦寻觅是否有遗漏物。
她们提着行李，艰难地爬着楼梯，却意外发现三楼的门半虚掩着，从里面漂来
轻浮的笑声，林敏莉情不自禁地朝里瞟了一眼，看见一位中年男士朝小棉桃屁股上
捏了一下，然后扯了扯衣角，装作正人君子一样，不苟言笑，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下
楼去。天啊！这里居然是淫窝！林敏莉为身处如此轻浮的环境而懊恼不已。
布置新家的忙碌让林敏莉没有时间后悔，她坐在地上，边喘着粗气，边整理衣
服。
黄军则跑上跑下采购物品、搬运重物、拿着工具在墙壁上钻孔。看到他大汗淋
漓，却顾不上休息，林敏莉无比心疼，黄军却不易乐乎。“谁叫我是男人呢？”他
笑着回答。
林敏莲象位主妇似地，将需要的物品一一记录在记事本上，并告诫自己不要掉
以轻心，以免黄军多跑一趟。
将房间收拾整齐后，她们坐在地上，沉浸在拥有自己私密空间的喜悦中。
临近半夜，搅拌机还不知疲倦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吵得林敏莉无法入眠，烦不
胜烦。她来到客厅，居然发现黄军流着口水酣然入睡，她试图推醒他，他却毫无反
应。看到他小孩子似地，无忧无虑的样子，她第一次感到惶恐：生活是残酷的，他
能保护我，带给我幸福吗？
她来到窗口，对着工地大声叫嚷：“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你是第一天住啊？挑肥拣瘦就去住别墅！”一位中年男子骂骂啼啼。
林敏莉被他的话噎得咬牙切齿，本想找话回敬他，但想到自己的现状，她有些
底气不足。
“与蚊子激战已经够烦了，还要忍受机器的骚扰！”她双眼红肿地伸着懒腰，
嘟囔着。
可她们的恶梦还远未结束！太阳才刚升起，整个房子已变成热气腾腾的大蒸笼。
小电扇虽然快速地转动着，吹出的却是热风。林敏莉坐在桌边吃着早餐，汗水沿着
脸颊滴到碗中，被汗湿的衣服贴着身体，粘乎乎地。她难受极了！虽然这间房子是
她最终拍板租下的，却将愤怒之火撒在黄军身上。
“这房子没法呆了！”她扔下筷子，摔门而去。
黄军赶紧追出去，试图平息她的怒火。她不停地埋怨：“你为什么不看仔细一
些，考虑周全一点？”
“这间房到冬天肯定很暖和！”他劝她想开一些。
哪知他的宽慰却如油泼在火上，越浇越旺，她由此及彼，喋喋不休：“你就是
这样太天真，太易满足，我怎么能放心将自己交给你？”
黄军感到有些委曲，但他强忍着跑下楼去。
看到黄军离开，林敏莉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嫌我啰嗦！他怎么这样没有男
子汉气概！如果他很会赚钱，我也不会在这乌烟瘴气的环境中生活。她越想越气，
用床单蒙着脸，哇哇大哭。
原来黄军下楼买窗帘了！当他拿着两块布跑上楼时，林敏莉发现自己怪罪了他，
她走到他身边，为他拭去额头的汗珠，他们相视而笑。
虽然这场风波很快被黄军的宽容所化解。但林敏莉的心中还是留下了阴影，她
希望尽快攒够钱买到房子，逃离这种见不得人的环境。
“将你的工资卡给我，从现在开始攒钱买房子！”她命令黄军。
“我们不是商量好攒够三十万后，回武汉买栋房子，开间小公司吗？”黄军对
她的突然变卦感到不解。
“这里的环境更宽松、资讯更发达，比较适合创业。”林敏莉道出缘由。
“没问题！老婆大人！”黄军停下手中的活，举起右手敬礼。
林敏莲惊讶于他们旋风似地争吵，又戏剧性地和好。她第一次领略到姐姐冲动
的一面。可是她以前是那样沉稳，从不乱发脾气。她有些害怕黄军过度的宽容会助
长姐姐的任性与霸道。“也许恋爱中的人们都是如此！”她摇摇头，为自己的杞人
忧天感到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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