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治好姐姐的病
也许再邪恶的人都有自己无法承受的心理底线。一旦超过极限,她的反应异常
激烈!
当听到哥哥与父亲离世的消息时,林敏莉紧咬嘴唇,久久地站着,脑子里一片
空白。
经过一天的颠簸,她终于踏上了故乡的土地,在万家灯火中急切地往家赶。当
熟悉的房屋映入眼帘,她却没有勇气踏进家门,面对责骂。于是含着泪,躲在草垛
旁,遥望家中的灯火。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自己是那样强烈地爱着他们、需要他们!她曾一度以为
自己只是包袱,心一直游离在家庭之外,实际上她一直融入其中,只是自己从未正
视而已。
想到妹妹为了自己而缀学;全家勒紧裤带供她读书;哥哥毫无怨言地,顶着酷
暑严寒,走几十里路,为她送上钱物,自己却恩将仇报,她是多么憎恶自己丧尽天
良,处心积虑制造如此多事端。
她跪在亲人墓前,不停地哭泣与忏悔。整个夜晚,如幽灵般出没在房屋与坟地
间。但天刚蒙蒙亮,就离开了村庄。
她是那种外表坚强,其实内心极度敏感与脆弱的人,根本不会向人敞开胸怀,
更别提坦露自身弱点,接受别人的安慰与引导。
她死死地钻着牛角尖,任由自己无限地扩大罪孽,却承受不住自责。因为无法
接受自己,释放自已的情绪,所以选择逃避:将自己灌得烂醉,每天泡在夜总会里,
大把大把地撒钱,与任何一个男人调情、发生性关系。她像只孤立无援的飞蛾,扑
向火海,一切她曾经具备或执著追求的视为美好的东西,如过眼云烟,无声无息地
离她而去。
过年之后,林敏莲回到了深圳,虽然她自认已收拾好心情,可以尽快投入到工
作中。可她的脸上不再展露笑容,且动不动会流泪。这让黄军非常担心,他邀请她
登山、打羽毛球,做所有她曾经乐意做的事情,试图将她从悲痛中往外拔。而在她
无比悲痛,却要强忍着,支撑起整个家的非常时期,他的关心是她莫大的安慰,让
她更加依恋他、爱他。
清明时分,林敏莲站在哥哥遇害的楼前,向上眺望,她们曾经住过的窗前已挂
满衣服。“不知道房客是否知道、是否介意房里曾经发生的一切?”她有些忐忑,
也有一丝欣慰,毕竟一切都在不知不觉地改变着。
她转身欲离开,却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看到林放大步向她走来,
迫不及待地向她做详细地报道:
“你知道吗?林敏莉那个骚女人心如毒蝎,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居然将自己
的嫂子送入虎口,结果害死自己的哥哥,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前天晚上,
我在‘HAPPY ’夜总会门前,看到几个男人对她拳打脚踢。这个女人,放着好好的
日子不过,非要将自己折腾成人不人,鬼不鬼!”
他的话语在林敏莲心中引起强烈震憾,她的思想混乱到极点,根本无心继续听
他絮絮叨叨。
这段时间,林敏莲一直寝食难安,心思全部被林敏莉所占据。“她居然沦落到
如此境地!”她本应该对她得到报应感到高兴,却发现自己的心一样会痛!她曾决
定斩断与她的所有联系,现在却急切地想见到她。
“只去证实一下,是不是真的!”她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当她到达时,正碰上三个男人将林敏莉往出租车里推。她捂着肚子,痛苦的表
情让林敏莲猜测,这是一起强迫行为。于是她冲上前,大喝一声:
“你们想干什么?”
一位矮个子男人将烟头朝地上一扔,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老子干什么,
关你屁事,你她妈想找死?”
“她是我姐姐,我要带她回去!”他们满脸的横肉及身上的纹身让林敏莲发怵,
可她无路可走,更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的胆怯。她叉着腰,像个凶悍的寡妇,大声
地说。
他们继续着自己的行为,根本不将林敏莲放在眼里。她为自己的无计可施而心
慌。
当看到小个子男人,毫无防备地,猫腰准备上车时,她像只被逼急的疯狗,以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去,使出浑身力气,捱住男子的脖子,吆喝道:“给我滚下
来!要不然,我捱死他,大不了同归于尽!”
没想到碰上不要命的人!他们被眼前的情形吓呆了。其它二人乖乖地从车里走
下来。林敏莲靠近座位,将矮个子男人大力一推,快速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她坐在座位上,心还在怦怦乱跳!刚才发生的一切如梦一般让她无法置信。她
转过身,看到林敏莉躺在座位上,可能因为极度的疼痛,而不停地变换姿势。她是
如此失魂落魄,她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她还是那样关心她!原来亲情不是想断
就断的!
趁着等绿灯亮的空隙,林敏莉打开车门,拦下另一辆车夺路而逃!
林敏莲蹲在广告牌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找到她。
“她这样糟蹋自己,并躲避我的行为,证明她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她以
前争强好胜,总想以强者姿态,出现在别人面前,供人仰慕,其实这些举动只是想
掩盖她的敏感与脆弱而已。”想到这些,她开始同情她,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
她要找到她、劝她、带着她前行,决不放任她,继续沉沦下去。
“可能只有总经理知道她的住所!”虽然想到他,她作呕,可为了她,她愿意
去见他、哀求他。
得知林敏莲的来意后,总经理板起脸,一口回绝,并作出送客的姿势。
“您准备起诉她泄露公司机密,这是真的吗?”她不识趣地问道。
“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他冷冷地回答。好像在评论与已无关的平淡口吻让
林敏莲非常不满。
“那您呢?您有家室,却和她纠缠不清。”她反驳道。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她一直渴望有个幸福的
家,一直沉浸在您会和她结婚的慌言中。而您呢?拥有家庭,还想摘取她的爱,为
什么要如此贪心?难道真的认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她曾经如一朵亮丽的花朵,
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现在却在快速地枯萎,是什么扼杀了她,除了她的野心,难道
您的不负责任没有推波逐澜吗?她现在无法面对自己,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您还
想落井下石,您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她毫不留情。
虽然林敏莲知道每个人都应该遵纪守法,可是她的行为还未给公司带来大的损
失,况且她已落得如此下场,为什么不能手下留情,庭外和解呢?
既然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呢?她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等一等!”总经理叫住她,“她独自买了一间三居室,好像是红树湾畔A 栋
B602室。”
天啊!这曾经是她与黄军梦寐以求的房子!她的脑海浮现起,为拥有它而拼命
攒钱,也曾因为它而起过争执的日子。
林敏莲好不容易找到姐姐的住所,却发现室内无人,只好蹲在门外等她。
一天、二天过去,却不见她的身影。她非常担心她会出现意外,于是逮住邻居,
询问情况。
“你是她什么人?”邻居警惕地问。
当得知她们的关系后,邻居即刻换上教训的口吻,并大声投诉:“你们真狠心!
让一个精神病人单独住这么久,却不闻不问。她每天深更半夜大喊大叫,吵得大家
无法入睡。你一定要管住她,将她送去精神病院。”
她没料到情况会演变成这样!林敏莲不停地向她道歉。
她来回镀步,心乱如麻。真希望姐姐只是因为不想承担责任,而装疯卖傻,这
样想,自己会好受一些。
林敏莲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她困得实在抬不起头,于是不停地捱自己,以
保持清醒。
姐姐特有的拖长脚步声伴随着呐喊声由远及近。林敏莲试图让她保持安静,而
她充耳不闻,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林敏莲抢过钥匙,打开
大门。
强烈的霉味渗杂着酒精味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酒瓶、衣物;家具、
窗台上积满厚厚的灰尘。林敏莲快速地将床上堆积的杂物扒开,腾出一小块地方让
林敏莉睡下。
她仰卧在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敏莲坐在床边,凝视着她蜡黄的脸,想到她曾经是那样朝气蓬勃,光鲜亮丽,
不由长叹一口气,深切地体会到:无论一个人天资多聪颖,想驾驭好自己的人生,
而不被诱惑侵蚀,不被挫折击垮,都是多么困难,需要多大的学问。她站起身,默
默地收拾屋子,但这种乱糟糟的局面,不是一时半会能收拾妥当的。她做着做着,
不知不觉倒在地上,进入梦乡。
林敏莲被说话声惊醒,发现姐姐站在身边,手中的啤酒瓶在黑暗中闪着绿光,
让她心惊肉跳。
“看我不砸死你!”她边说边晃动啤酒瓶。
林敏莲意识到,她可能的疯狂举动后,忙跳起身,试图避开,林敏莉却满屋追
赶,最后将她逼到墙角,用瓶子狠狠地砸向她的额头。
啤酒刺激着伤口,让林敏莲疼得直打冷颤。她赶紧用手捂住伤口,跑到卫生间,
不停地冲洗。看着镜中,用毛巾缠住的额头,她真想撒手不管,但这不可能解决问
题。
她向黄军寻求帮助,他不是默不作声,就是转移话题。在她进行又一次劝说时,
他又一次粗暴地打断她的话:
“不要再讲!我不想与她有任何瓜葛。”
想到黄军如此冷漠无情,林敏莲开始管不住自己的脾气,粗声大气地说:“你
的心是铁板做的?你的血没有一点温度吗?她现在连自己的行为都控制不了,即使
陌生人也会伸去援手,你却无动于衷?”
“没有深爱过一个人,你是不会懂的。”他眯起双眼,痛苦地说。
“双方爱过、伤过,就一定要变成仇人吗?你怎么如此小气?如此无情无义?
在你想通之前,别指望我搭理你,给你好脸色看!”她嘟着嘴,非常不满。
“我该如何帮助姐姐呢?”她坐在桌旁,一筹莫展,同时也开始体谅黄军:他
是何等宽厚的人,却讲出如此绝情的话,可见受到的伤害有多深!一时不会怎么能
接受得了呢?
其实黄军何尝不想帮助林敏莉,可她的出现会勾起自己所有痛苦的回忆,让他
无法安心工作、正常生活。他不想撕开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因为害怕再次化脓、
流血。
林敏莲发现在白天,姐姐总会拉下窗帘,一声不吭地坐在墙角,神情恍惚。晚
上,她会非常烦躁,且不愿意呆在家里。林敏莲不想让她反常的行为伤害到别人,
于是将门反锁,这让林敏莉非常恼火。于是她咬妹妹的手臂;按住她的头往墙上猛
撞;操起任意一个家伙当作袭击她的武器。不能出门,又没有酒喝,袭击妹妹,成
为她最大的乐趣。
姐姐的折腾让林敏莲像只受惊的老鼠,轻微的声响都会让她惊得从床上跳起。
这种生活如噩梦般让她实在无法忍受!但当她将姐姐送到精神病院,看到她用无助
的眼神盯着自己,她心如刀割。
“不!我是她妹妹,有责任帮助她!”她拉着她的手告诉她,自己再也不会让
她离开。
林敏莲与他的冷战,让黄军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妥协。
在一个下雨的午后,林敏莲站在站台上,心急如焚。
“我送你!”黄军的声音响起。
她转过头,看到他撑着雨伞,站在旁边。
她们心照不宣地向林敏莉的住处走去。
林敏莲打开门,一只花瓶从房内飞出,她反射性地用手挡开。
“让我出去!”林敏莉竭斯底理地叫喊。
这种情形让黄军非常心痛!他坐在屋内,双眼刻意盯着别处,沉默不语。林敏
莲示意他可先行离开,他却站起身,牵着林敏莉的手朝门外走去。看到此情景,林
敏莲酸溜溜地自言自语:“惴着眷恋,却强装冷漠,真是伪君子!”
黄军与林敏莲意识到,如果想让她的病情好转,必须先除掉心魔。
他们为她讲故事,和她一起唱歌,回忆儿时的点点滴滴。在她狂躁不安时,黄
军会让她出门,跟着她彻夜不归,为她播放轻柔的音乐,舒缓情绪。有时她会像小
孩子似地趴在他肩膀上,流着口水睡觉。
在她们的精心护理下,她发病的时间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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