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章七定风波(3)
一路往南,直到了城南一间酒坊。
殷孝对那酒坊主人道:“主人家,我们要买酒。”
那主人端着笔笑道:“新出窖的竹叶青,数十年的猴儿酒。不知壮士要哪种?”
殷孝却嘿嘿冷笑一声,“这腻儿吧唧的咱喝不来。咱只要你地窖下头那几大
缸子‘咸酒’!”
他此言一出,那酒坊主人顿时脸色大变,忽然一抬手,猛地将柜上一只瓷酒
觞砸在地上。咣当一声脆响,几个带刀持械的伙计呼啦一下围上来。
那酒坊主人趁乱想要脱身。
殷孝眼疾手快,大掌扇风,拍在那主人后颈,一抓一拽,眨眼已锁上咽喉,
将之摁在墙上。
他一言不发,没有半句威胁,但那样的气势与骁勇已在瞬间将一屋子人全震
在当场。若说他能一下将那酒坊主人的脖子拧成两段,也没人敢不信。
刘祁勋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殷孝说要买酒时,他还兀自疑惑,待到此时,才
真正明白过来,莫非那卢杞将盐化成了水,装进大酒缸,藏在酒肆?难怪他怎样
也查不出,原来这些盐竟早已不是盐了!他当下发令,拿下此间酒坊,果然从窖
里搜出几大缸咸得发苦的盐水来。
那主人见大势已去,腿一软,便招供出来,称是拿了钱财,答应替人保管这
几大缸子盐水,但再要逼问托货的是谁,他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刘祁勋又惊又叹,去看殷孝,却见殷孝已提刀走了。
“殷……殷将军!”刘祁勋忙追上前去,不由得唤了一声“将军”,拜道,
“多谢将军大义相助!”
殷孝冷冷地道:“告诉白弈,殷某是为皖州无辜,烧寨之事迟些再跟你们讨
还。”
刘祁勋呆了一呆,急道:“将军误会公子了,那……那放火的事,是末将一
时糊涂……公子向来敬重将军,怎可能——”
殷孝闻言,瞥刘祁勋一眼,也不待他说完,哼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留下刘祁勋一人,话到一半,又不好再追,只得尴尬在那儿。
此时天光已大明了。凤鸣湖一夜的寒气凝作水露,从花间草畔滚落。
墨鸾这才觉得身子终于在冬日微薄淡洒的阳光下恢复了些许暖意。
她就这么待了一日一夜,所幸还有一座屋顶,一张软座,否则,怕是早僵了。
但面前卢杞那一刻也未放松过的杀箭,依然让她手足冰凉。
她也不知哥哥那边是否顺利,亦不知叶先生、刘中郎情况如何。不知前路不
知止息地等待着,如同煎熬,令她数度险些溃守。她于是不断地默默念着白弈,
她不能放弃,不为旁的,为他也要坚持下去。她也不知这是为什么,念着念着便
觉得暖了,宛如有一股坚实力量在心底涌动,支撑着她的执著。
可如今一日已然过了,若再不做个了断,卢家见不着卢杞回去,一定会断盐。
她看着卢杞冷硬的神情,心中忐忑不已,可此时此刻,她能做什么?
她正苦苦思索着,猛地,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一溜小跑到了近前。
卢杞一见那人,神色立变。那人面带焦色,上前对卢杞耳语几句。卢杞眸色
愈加震颤,竟猛地拍案站了起来。
墨鸾惊得眉心一跳,却见卢杞按在桌案上的五指都泛起了青白,其力道之大,
可想而知。
卢杞反而笑了起来,“一斗盐八钱,卢某跟盐打了一辈子交道,难得见着几
回这么太平的盐价。”他笑着已将袖中暗箭卸下,当着墨鸾的面抛一旁去,道,
“小娘子将契文拿来吧,卢某签就是了。”
墨鸾怔了怔,渐渐安下心来。
卢杞这个台阶下得如此顺溜,想必是哥哥他们诸般事宜都办妥了,让卢氏管
家前来通报。她长出一口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想着是该说些什么,张口却发
不出声音。幸亏卢杞也不愿多待,签了契文便领着仆人和管家而去。墨鸾看着卢
杞走远,回想一夜对峙,彻底松懈下来,反而浑身无力,连站也站不起来了。
那卢杞径直出了梅苑,一眼便看见叶一舟和刘祁勋领着一路人马守在苑外,
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又是惊叹又是恼恨。他冷冷笑了一声,“凤阳侯府果真是上
天入地无所不能,连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都有如此胆色,卢某甘拜下风。”言罢拱
手拂袖而去。
一旁刘祁勋闻之一愣,回头问叶一舟:“他方才说什么?”
叶一舟诡秘一笑,“自然是夸赞主公之女。”
刘祁勋一惊。主公哪里来的女儿?公子又几时有过姊妹?他跟随公子多年,
可从没听说这等事情。他不敢说公子对他刘祁勋有多么推心置腹,但若是公子有
什么事情不让他知道,那必然便是公子不想让人知道。麾下弟兄们早有默契,不
看,不听,不传。可那姓卢的又如何?他看一眼叶一舟,叶先生行事无常,他实
是摸不准先生打的什么主意,忽然间,顿觉有些不安起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