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章一四窥死生死(1)
章一四窥死生死
再容易不过,难的是站直了活下去。
但她却并没能刺下去。
那山匪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她手腕。她只觉腕骨一痛,忍不住轻呼一声,手
上利石便掉落在地上。
“胡闹!”
耳畔一声叱,震得墨鸾有些发晕。她下意识地抬头,却看见那山匪眉头深锁,
眸中有火升腾。
她呆了片刻,缓缓道:“你并不是个坏人。”真是坏人,便不会到如今还让
她安然无恙,更不会为她生死安危而疾言。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死。她只是有些
不知该怎么办了,满脑子想的只是白弈。
那山匪眸色一颤,甩开她,冷道:“你那‘好人’我可担不起。”
墨鸾听出他又在鄙薄白弈,却再不知该如何劝他。她轻叹一声,靠着洞壁抱
膝滑坐下去,“既然殷大当家执意,那我也没有办法。但——”她咬唇静了静,
眸中却又闪烁出决绝的锐利,“但我绝不会让你伤哥哥一根头发。”
那山匪眉梢一挑,冷冷地道:“白弈许了你什么,心窍迷成这样?”
墨鸾心头一震,强自镇定,应道:“他是我哥哥。”
那山匪冷笑,“你不是白氏的女儿。我和白氏打了二十多年交道,在皖州待
了十年,从未听说白尚还有个亲闺女的。”
他说得如此笃定,不给半分说辩余地。墨鸾陡然有些乱了。她也不知她这身
世被揭开会如何,但猛然被人戳中,便像是被揭了伤疤一般疼痛,莫名伤感,又
有仓皇,她望着那山匪,良久无言,末了,垂目轻叹:“殷大当家既然知道,又
何必还来抓我。”
那山匪却不语,瞥了她一眼,反而起身向外走去。直至洞口,他忽然站住,
皱眉对她道:“你喊我一声殷大哥就够了。你那一家子又深又大,我可不敢当。”
墨鸾沉默片刻,“好。殷大哥,你既然让我喊一声大哥,难道就不能听我一
言?我虽不知个中详细,但我却相信,这世间没有解不开的误会,也没有化不了
的仇怨。”
殷孝立在洞口,月色明暗勾勒出刚毅轮廓,眸中深深浅浅,冷哼一声,“年
纪不大,性子倒是又拧又烈。说死就死,人命关天也能这样随随便便,还真像是
白家养出来的。以后少拿死来威胁人!连自家的性命都当做儿戏,还替旁人穷操
什么心?”
他并不接话题,只是如此冷言。墨鸾不由得呆呆望着他,却只见月色山影间,
那高大背影渐行渐远。
他也不怕她逃走么?
脑海中忽然闪过惊愕,她下意识想要逃,却在此时才发现,自己早已吓得浑
身冷汗手脚无力……
她在山里耽搁了七日后,终于知道了那山匪的真名。
姓殷,名孝,字忠行。这样厚重的一个名字,人如其名,名如其人。
殷孝并不曾苛刻待她,亦不限制她自由走动。冬日天寒,他为她找来又厚又
暖的干草铺榻,甚至,几次夜里她醒来,都发现他那件灰毛大氅盖在自己身上。
他更未曾伤她分毫。
他当真也不怕她逃。她确实无数次地起念逃走,但总被识破了,不动声色地
挡回来。只要对上那双拧眉含威的虎目,她便不由自主生出一种上天无路遁地无
门的压迫感。
她渐渐有些明白了,为何哥哥七年谋局只求一将,宁愿屡屡冒险也想要收殷
忠行。
这个人,是虎将,更是义士,他折服人心的气魄与生俱来。
但他偏偏执意与哥哥为敌。
我欲杀者为仇,欲杀我者亦为仇。要么解开这个结,要么,便只能是敌人。
她惆怅叹息,她也不知哥哥远在神都几时回来,又不知殷孝究竟是什么打算。
她只想逃走,一次不成便逃两次,即便十次百次千次,也要逃。她不能让自己成
为别人伤害哥哥的刀。
她对殷孝说,她想洗浴。她打算借机逃走。
殷孝起先一怔,瞪着她半晌不语。
墨鸾道:“你们男人十天半月不沐浴也不怕,难道要我……我一个姑娘家也
这样么?”
殷孝依旧皱眉不语。
墨鸾见状,又道:“你看,我脸上已起疹子,再这般下去,到时候满脸红斑,
怕是要破了相,谁都认不得了……”
殷孝眸光微闪,又沉默半晌,忽然拎了她便往洞外走,拎羊羔子一样直把她
拎到山间林外一条小河边,才放下。
墨鸾抓着领襟道:“你转过脸去。”
殷孝又皱眉。
墨鸾低头细声道:“你……你难道盯着我脱衣洗浴不成……那我……我……”
殷孝闻之一震,面上立时僵了,旋即微红一瞬,却还是转过身去,背对她,
支着刀在地上坐下。
这样顺利,着实顺利得匪夷所思。墨鸾不由得有些吃惊,但她也顾不上诧异,
穿着衣服便要下水。
才湿了足尖,却忽然听殷孝道:“天凉,河水伤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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