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霓潭成了凤凰城一大财源
月光撒了她一头一脸,可以清晰辨认出五官。来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看
见新颜,突然一愣,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惊讶之情溢于言
表。新颜猜想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衣着打扮在他们眼中属于异类,不想吓跑他,于是
尽量做出和善的样子,冲那男人微笑,说道:“我被这些花给捆住了,你能不能帮
帮我?”那男人听见她说话,浑身上下突然一抖,结结巴巴地说:“我,小人,小
人认识您……难怪,难怪……”
新颜不明所以,见他语无伦次说不明白,忍不住问道:“难怪什么?”
“难怪大鹏鸟会出现在这里。”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忽然扑通一声在新颜脚边
跪下,大声说:“恭迎朱凰大人驾临白隼堡。”
“朱凰?大人?白隼堡?”没费什么力气就被从缠人花枝中解救出来的新颜有
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尴尬。一边享受着盛情殷切的招待,一边茫然地重复着这几
个陌生的名词。“这么说这个城堡叫做白隼堡?”坐在精致明亮的餐厅里,她一边
大嚼着不知名的肉脯,一边问一个二十岁上下、身穿全白制服长裙、身材粗壮的女
子。
“是啊。”那女子布满雀斑的脸微笑着给她盛了一碗香气浓郁的汤,催促道:
“您多吃点,我伍味的手艺可是白隼堡上下最好的呢。”
“伍味?”看着眼前明晃晃杏黄色的汤,新颜重复着那女子的话,明显感觉到
眼睛耳朵嘴巴都不够用。
“伍味是我的名字,我是白隼堡的厨娘。”伍味自豪地自我介绍,满脸得意地
在新颜身边坐下,用幼稚园老师对小朋友讲话的腔调耐心地说:“就好像您的名字
是蔻茛,您是朱凰大人一样。”
刚含进嘴里的一口汤“噗”的一声喷出来,汤汁淋漓溅开,新颜面前一片狼藉。
“哎呀,是汤太烫了吗?”厨娘伍味手忙脚乱地替她收拾,嘴里还不忘自夸:
“多可惜啊,我这汤浪费一口都是可惜啊。”
“等等,”新颜一把抓住她在自己眼前挥个不停的手腕,问道:“你刚才说我
叫什么?蔻茛?朱凰大人?”
“嗯,怎么了?”伍味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突然啪的一声,响亮地一拍双手:
“对了,您一定比较喜欢凤凰城的风味,这个难不倒我,我做的酉肉筱饼连凤凰城
罗翰楼的大厨吃了也要脸红,您一定想吃吧,我这就拿去。”说着,也不等新颜回
答,径自跑了出去。
新颜苦笑不止,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说了半天除了这位厨娘的名字,
还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在出声呼救之前,她曾经预想过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偏偏
就是没料到这个叫白隼堡的地方几乎人人都认识她。“不对不对。”她使劲摇头,
不是认识她,而是认识一个叫做朱凰大人的人。似乎他们都认为她就是那个什么朱
凰大人。
伍味的手艺的确不错。新颜也饿得很了,脑子里面一边乱七八糟地做着各种猜
想,嘴上也毫不客气地把堆在眼前的食物一口气打扫干净。
凤凰城,会不会就是她看见的那个黑色的城池呢?记得那里最高处飘扬的是一
面绘着金色凤凰的大旗。从伍味的话来推想,朱凰大人似乎来自凤凰城,或者至少
跟凤凰城多少有些联系。想到这里,新颜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黑色的人影,她心头
猛地一跳,连忙闭上眼,当时的情形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黑色高大的城墙上,被银铠武士们簇拥着的纤长人影,宽大的黑色袍服在风中
飞扬,即使在很远的地方,她似乎也能看见那双冰蓝无波的眸子。他是谁?看见他
的感觉很奇怪,不知道是喜是悲,想亲近又怀着戒心。他把自己推开,温和,却毫
不犹豫,那人究竟是谁?
门突然被推开,沉思中的新颜一惊,抬起头来。站在门边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
的瘦高青年,身穿浅灰色长袍,腰间缠绕着半尺宽深灰色腰带,介于灰白之间的长
发垂在肩后,就连一双眼睛也是浅淡的灰色。餐桌到门口的距离不过两米,新颜看
着这个人,却感觉很模糊,似乎就是一团灰色的影子,暧昧地存在着。
“您休息好了吗?”他问,声音沉稳没有温度,听在新颜耳中,就像是一团呛
人的灰尘。
她不动声色地在心中皱眉头,直觉地不喜欢这个人。看着他,就想起当初第一
眼看见白隼堡时戒备不喜的心情。其实这里的人都热情好客,如果真要解释这种不
喜的心情何来,新颜会毫不犹豫地说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朱凰大人?”见她不说话,青年礼貌地提醒。
“你叫我朱凰大人?”新颜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直视对方的眼睛,
“为什么?”
像是没有预料到会遇见这样的疑问,青年愣了一下,目光闪动,反问道:“难
道您不记得了吗?”
新颜大皱其眉,心中不悦加重,没有回答。眼前这个人的话,越发让她确定对
他的不信任,就是这样的感觉,狡猾而不坦诚的试探,胡狼一样随时窥伺着机遇,
不知道下一刻会发起什么样的攻击。
“那么,您一定也不记得我了。”青年嘴角撇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不等她
回答,继续说道:“您也一定不记得凤凰双翼的事情了……那么凤凰双翼折损的消
息看来是确实的了。”
“既然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不妨说给我听听。”新颜不耐烦地打断他一系列
的推测,语调冰冷得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然后她的脑子又开始不合时宜地思考一
些与眼前情况毫不相关的问题,比如她突然发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自己处
世的性格变得很不一样了。比起在家的时候,连她自己也感觉得到,要积极主动了
很多。虽然人地生疏,独自流落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却冷静自持,无论什么样的遭
遇都能保持乐观镇定,努力主导局面。一个人的性格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改变,所以
这样的变化对她来说,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料想不到她如此直白,灰色的青年也不禁一愣,随即一笑:“朱凰大人的指令,
怎么敢不遵从?”他自顾自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坐在新颜对面,“我的名字
叫做怅灯,我是白隼堡的管家。”说话的时候,他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新颜的脸,
像是想要从中发掘什么秘密。
新颜毫不客气地与他对视,努力不流露情绪地点点头,“幸会。”这话说得毫
无诚意,连一丝客套的意思都没有,只传达出一个意思,知道了。
怅灯似乎对她的态度一点也不意外,继续道:“白隼堡曾经隶属于凤凰城,如
今却是独立的势力。”他小心地看着新颜的神色,“难道大人真的没有印象了?您
曾经坐镇白隼堡,主持对南方罗河的星野之战。”
“你说的是朱凰大人吧。”新颜不动声色地说着,忽而一笑,“看来这位朱凰
大人应该长得跟我很像?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带兵打仗?
新颜不会狂妄到以为自己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您就是朱凰大人!”怅灯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也不觉提高,“凤凰城主左右
近身相随的凤凰双翼之一,银凤朱凰里的朱凰大人!”
“很神气的名字嘛。”新颜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不过这个人虽然让人喜欢不起
来,说起话来倒是比那个叫伍味的厨娘要轻松得多,该知道的一下子全都说出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非要说我是什么朱凰大人,反正我知道自己不是。”她站起来,
向门口走去,“多谢你的招待,请转告伍味,我很喜欢她做的东西。我要走了。”
“不行!”怅灯冲过来拦住她的去路,“你不能走。”
“为什么?”新颜冷静地看着他,耐心地说:“我不是朱凰,你认错人了。我
也有我的事情要做,不想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
怅灯啪的一声把门关上,整个人插在新颜和门的中间,灰色的眼珠中迸出光芒,
咬牙低声道:“凤凰城主对朱凰大人非常看重。大鹏鸟出现在这里,说明银凤大人
也来了。”
这两句话似乎说的没头没尾,新颜却立即就明白了话外的意思。如果银凤朱凰
并称凤凰双翼,应该都是凤凰城主的左右手,而银凤来到白隼堡,说明凤凰城主已
经知道了朱凰出现在这里的消息,所以怅灯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离开,大概无法向凤
凰城交待吧。“如果我一定要离开呢?”她平静地问。
怅灯忽然笑了,目光瞟向餐桌上残余的碗盘,说道:“我知道朱凰大人的厉害,
所以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了。”
新颜心中咯噔一下,暗自运气,果然发现手脚酸软,无法动弹,明白刚才吃的
食物中被下了药。她恶狠狠盯着怅灯,脑中飞快地思索,有什么应对方法。沉默了
一会儿,冷冷笑道:“如果我真的是朱凰,你不怕我脱身以后报复吗?”
怅灯不语,拎过一把椅子,靠在门边坐下。
新颜又问:“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银凤大人大概不久就要到了。等他来了再说吧。”
既然没有办法脱身,新颜索性坐下来。打量这间布置类似波斯风格的房间,银
色窗户上垂着绿色丝绒窗帘,圆形的镂花吊灯从绘着繁复花纹的天花板上垂下,灯
盏上既不是蜡烛,也不是电灯,而是四个八角形淡粉红色瓶子,柔和的光芒从瓶子
里散出来,照亮整个房间。“那瓶子里装的什么?”她问怅灯,反正没有别的事情
可做,多了解一些事情总是好的。
怅灯似乎对她的问题很吃惊,想了一下才答道:“是熏霓水。”见新颜一脸茫
然,只得解释道:“西方天柱山上有一个熏霓潭,潭水白天萃取阳光,夜里再将光
芒放射出来。天柱山的主人将潭水贩卖到各地,赚进大量财富。”他顿了顿,补充
道:“四年前,您带领大军攻占天柱山,从此熏霓潭成了凤凰城一大财源。”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