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市公安局痕检室。
钟慨将提取回来的程北可的声音,与田鹏远遇刺后及蜘蛛潜逃时的那两个报警
电话进行鉴别,经各项声音指标的详细对照,结果出来了,确系一人所为。由此可
以肯定,此前的那两个报警电话不过是程北可有意模仿。
钟慨与谢虹相视一笑,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二人从痕检室回来,好消息接踵而来。小李子在钟慨的授意下,从电脑上查到
全市登记注册的律师事务所的资料,调出程北可的档案。他将档案上程北可的肖像
放大,并模拟画上髭须,戴上墨镜,让蜘蛛辨识。蜘蛛眼睛一亮,指认道千真万确,
墨镜就是此人。
案情侦破可谓是突飞猛进,大家笑逐颜开,额手称庆。
最后,大家都把目光盯向了钟慨,等待着他下达命令。
钟慨目光灼灼,脸上同样洋溢着喜悦,他扫了一眼大家,劈手果断道:“立即
向市局唐局长打报告,申请逮捕令!”
众声一片欢腾。
正在这时,唐若飞带着几个民警走了进来。
钟慨一见,上前兴奋道:“唐局长,您来得正好,正想去找您呢!……”
一双手铐却咔嚓一声戴在了钟慨的手腕上。
钟慨猝不及防,不由愣住了。他大惑不解地望着唐若飞。
小李子、谢虹等人也都惊诧莫名。
唐若飞面带几分痛心道:“钟慨,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逮捕了。有人控告
你涉嫌情杀,杀死了曼诗特服装公司的总裁魏国立,控告人……是你的妻子那天心。”
话音未落,从唐局长身后又转出一人,她披头散发,张牙舞爪,扑向钟慨。正
是钟慨的妻子那天心。
那天心劈胸揪住钟慨,气急败坏不迭声地诘问道:“钟慨,你为什么要杀死魏
总?难道就因为我们吃过几顿饭吗?你我离婚在即,就允许你在外边胡乱搞女人,
就不许我和别的男人有正常的交往吗?难道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
钟慨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唐若飞制止住神志不清的那天心,叫人把她连拉带劝地架了出去。
唐若飞转身回来,对众宣布道:“钟慨一职,暂由林晓风同志代理。”
林晓风听罢,默然不语。
谢虹愤然道:“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敢用人格担保,钟队长绝不是那种人。”
大胖、大马、小李子等人也纷纷为钟慨鸣不平。
唐若飞将目光盯向钟慨,双眉紧蹙道:“法律只讲证据。钟慨,你还有什么要
说的吗?”
钟慨摇摇头,仰脸悲笑一声道:“我无话可说。不过,我有一个请求,不要因
为我的问题,而耽搁了侦破工作的进展,我请求您立即批准逮捕程北可。”
欧阳筱竹终于等来了这一天。这天,丈夫田鹏远告诉她,要带她去实现夙愿,
到位于距青川市三十公里之遥的兰木围场骑马。
田鹏远亲自驱车,二人经过一路颠簸来到围场。一路上,田鹏远对妻子筱竹情
话绵绵,体贴呵护,使欧阳筱竹真的仿佛回到了与田鹏远相识初恋的幸福时光。
围场的设施十分简陋,不过是当地的几个老乡圈了一块山地,承包下来,买了
几匹马,招揽游客而已。但是马却是好马。
田鹏远心怀鬼胎,干咳一声道:“筱竹,这里刚开发,还未走上正轨,简陋是
简陋了一点,不过是天然风光。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那些人为营造的风景区。”
欧阳筱竹环顾四周,不以为然道:“这里很好呀,山清水秀,像一个世外桃源。”
二人来到马厩前挑选马匹,欧阳筱竹看着那一匹匹扬蹄嘶鸣的骏马,激动异常。
她像鸟儿回到了大自然,置身于绿地蓝天,她禁不住脸儿通红,兴奋得像个少女,
她挨个儿走到马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摸这匹,又摸摸那匹,她不时地发出惊叫,
吓得后退。她的样子既跃跃欲试,又有些畏惧不前。
田鹏远看在眼里,心头禁不住滋生了几分留恋。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一念头。
他想,筱竹这个可怜的女人,她哪里能想到已经死到临头了,她还这么快活!
这么高兴!……
这一次名为骑马,田鹏远暗中实则欲置妻子于死地。
他本不想杀妻,至少不想这么快就再度动手。这无疑是极具风险的。但事已至
此,无可挽回,他觉得错不在己,全是妻子的过错,是妻子自己把自己一步步逼上
了绝境,一步步加速了自己的死亡。
欧阳筱竹不死,实在是田鹏远的一块心病。何况她又悟出了那么多的事情,又
和钟慨暗通往来。尽管钟慨已被革职羁押,可是还会有第二个钟慨、第三个钟慨…
…
欧阳筱竹曾说过原谅自己,既往不咎,但田鹏远除了自己,从不相信第二个人。
程北可的确是一个得力的干将,他果然不负自己所望,让钟慨后院起火,使钟
慨陷身于风波亭之中,百口莫辩,浑身长嘴也说不清。而钟慨的锒铛入狱,对自己
而言,既拔除了一个眼中钉,去掉了心头大患,又无疑是一个杀害妻子的千载难逢
的机会,他不能错失这一绝好良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要把握住。
欧阳筱竹手忙脚乱,急得额上出了一层细汗,冲着田鹏远不无撒娇道:“鹏远,
快来帮帮我呀,我没有骑过马,你来帮我挑一匹性格温顺的马吧……”
望着妻子憨态可掬的样子,田鹏远笑了笑,走进马厩,一边挑选一边爽声道:
“好,筱竹,我一定帮你挑一匹最温顺善良的,就像你一样。”
欧阳筱竹笑嗔道:“我才不当马呢!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说是不是,
鹏远?”
田鹏远脸上略有尴尬之色。一时语塞。
田鹏远从马厩牵出了两匹高头大马,一匹枣红,一匹雪白。
枣红马打着响鼻,而白马则安安静静。
田鹏远为两匹马熟练地套上马鞍,然后一拍那匹白马,对欧阳筱竹一笑道:
“这匹白马老实文静,你就骑它吧,保证健步如飞,如踏平地。”
欧阳筱竹看了丈夫一眼,笑着拒绝道:“还是你来骑白马吧。”
田鹏远诧异道:“为什么,这匹枣红马性格刚烈,你恐怕难以驾驭。”
欧阳筱竹妩媚一笑道:“当年,你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白马王子当然要骑
白马了。”
田鹏远不由笑道:“老了,还谈什么白马王子不白马王子的。”顿了一顿,又
深有感慨道,“光阴真是如白驹过隙呀,一晃,咱俩都老了。”
欧阳筱竹一往情深道:“你不老,你永远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田鹏远一笑,然后摇头叹道:“筱竹,说实在的,这么多年,也就是你把我当
成白马王子,除你而外,再无第二人了。”
欧阳筱竹道:“那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是你的妻子嘛!”
说罢,用一双笑眼看着田鹏远。
田鹏远心中有愧,他有些尴尬地冲妻子一笑,然后催促道:“筱竹,咱们上马
吧。”
说着,他果然将马匹调换,将枣红马的缰绳递给妻子,将白马的缰绳挽在自己
手中。
二人正要登鞍上马,一个马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副摩托车头盔,
走到二人跟前道:“这里乱石很多,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戴上这东西吧。”
田鹏远怔了一下,随即取笑道:“噢,你们这么偏僻的地方,也开始和国际接
轨啦?骑马戴摩托头盔,简直不伦不类。”
说罢,把头转向欧阳筱竹,道:“筱竹,咱俩二十年前看的那场电影里,男女
主人公骑马戴头盔吗?”
欧阳筱竹笑了,摇摇头。
田鹏远又征询道:“那你说,咱们戴这玩意吗?”
筱竹似有些迟疑,最后莞尔一笑道:“你说吧。你让我戴我就戴,你不让我戴
我就不戴。”
田鹏远笑道:“我建议不戴。戴上它多煞风景,搞得一点浪漫气氛都没了。”
说着,随手将头盔又递还给了马童,彬彬有礼道:“谢谢你。”
马童赌气道:“是你们自己不戴的,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负这个责
任。”
田鹏远不快道:“闭上你的乌鸦嘴,我和我妻子不会有事的。尤其是我妻子,
更是洪福齐天,吉人天相。”
马童自讨没趣地走了。
二人欲重新上马,欧阳筱竹上不去,田鹏远帮妻子登鞍,他一边对妻子讲述骑
马的要领,一边轻轻地将她扶上马背。
当欧阳筱竹坐上枣红马的马背时,那马身似乎轻颤了一下。
欧阳筱竹坐稳之后,田鹏远用手在马臀上轻拍了一下,那马迈开四蹄,嘚嘚走
了起来。
田鹏远伸手入鞍,从白马的马鞍下摸出一粒石子。
他暗嘘了一口气,心道亏得自己多留一手,在刚才备鞍时,在两匹马的鞍座下
都放入了石子。
欧阳筱竹忽然在马上回头一笑道:“鹏远,你对我这样好,帮我圆了这场旧梦,
我就是现在死去,也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话音未落,那马已经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并撒开四蹄朝前小跑了起来……
林晓风带领大马等人,荷枪实弹冲进神圣律师事务所,里面的人见状,都不约
而同惊恐地站了起来。
林晓风一脚踹开主任室的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兵分两路,大胖带谢虹及小李子等人端枪,如神兵天降,也同时降临到程北可
的家中,同样大失所望,无功而返。
林晓风回来后面向唐若飞报告:“程北可已经畏罪潜逃。”
唐若习思忖片刻,把手中吸至一半的烟狠狠掐掉,拍案道:“发出通缉令,向
全国通缉程北可。”
欧阳筱竹已经进入了最危殆的时刻,她骑坐的枣红马越跑越快,还不时地前仰
后踢,意欲将马背上的人掀翻颠落。欧阳筱竹紧抱着马脖子,身体死命贴向马身,
她随着马背一起一伏,却顽强地不肯掉下,枣红马激怒起来,越发四蹄如飞,跑得
疯癫,直向一面高坡冲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见田鹏远的白马不紧不慢地随后跟着
她,不禁心中大痛。
田鹏远在后面暗自惊讶,她没有吓得失声尖叫,痛哭流涕,也并不向自己呼救,
一个初次骑马之人,居然在一匹跑得如癫似狂的马上坚持良久而不摔落,真是令人
赞叹。
那枣红马跑上高坡,益发狂躁,终于纵身一颠,将欧阳筱竹从马背上重重颠落
下来。随着欧阳筱竹跌下,那马随即也渐至安静下来,跑出了数十米后,停止了跑
动,甩着尾巴,在坡上吃草。
田鹏远眼见着妻子从马背上跌下,正中下怀,脸上露出了得计的笑容。此番筱
竹不论是死是生,他都已经稳操胜券。筱竹若死,自不必说。纵是筱竹命大,又一
次死里逃生,也逃不出自己掌心。若不死,则非伤即残,摔成植物人也未可知。她
若再提出离婚,人们就会以为是她怕拖累于他,而他则坚决不离,以示重情讲义,
人品高尚,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然后再徐图谋害。他打听到有一种叫琥珀酰胆碱
的药物,是一种呼吸弛缓剂,在西方一些国家作为死刑执行剂。此药物杀人无痕,
注入人体后很快消散,法医很难追查检验。到那时,神不知鬼不觉,再置妻子于死
地。
田鹏远先纵马至那匹枣红马旁,他从枣红马的鞍下取出石子,不动声色地抛掉。
田鹏远又下马,来到妻子欧阳筱竹身边。
欧阳筱竹躺在坡地上,伤势严重,她茫然地大睁着两眼,嘴唇苍白,脑后浆红
一片,草石尽染,血水汩汩,正不断地涌流出来。
这一次欧阳筱竹是必死无疑了。
田鹏远表情痛苦,假作悲伤道:“筱竹,都怪我,我不该带你来骑马的……”
欧阳筱竹笑了。她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指指自己的胸口,示意有东西给丈夫。
田鹏远犹豫着,把手伸向了妻子的胸衣,从那里他掏出了一张纸。他展开一看,
大吃一惊,竟是一封遗书。
遗书上是欧阳筱竹那工整娟秀的字体,写道:
我不小心骑马跌死,与我丈夫田鹏远无关。
——欧阳筱竹绝笔
田鹏远心头一撞,不寒而栗道:“筱竹,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我要下手害你
吗?”
欧阳筱竹脸上平静地笑道:“知夫莫若妻。这份遗书我写下一段日子了,我没
有标明日期,就是不知道你会选择在哪一天下手。”
田鹏远全身止不住颤抖起来,他再一次看向那份遗书,果然落款下没有日期,
他心中百感交集,顿觉汗颜,妻子至死都在想着自己,为自己开脱罪名。
田鹏远忍不住抱住了妻子,泪如雨下,痛不欲生叫道:“筱竹……”
欧阳筱竹气若游丝,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弥留之际,她的目光迷离,怔怔望着湛
蓝的天空,脸上现出一副憧憬的神态,微笑道:“假如有一天,你要是找到了咱们
的女儿,你替我亲亲她。”
说罢,撒手人寰,溘然长逝。
田鹏远抚尸恸哭……
冷梅家。
妞妞在楼下和几个孩子一块儿玩,一个女人四下张望了一眼,悄然走过来,蹲
下身子,和颜悦色地对妞妞说:“你是叫妞妞吧?”
妞妞头也不抬道:“是呀。你怎么知道?”
王梦瑶笑了:“我不光知道你叫妞妞,我还知道你爸爸叫钟慨。”
妞妞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好奇道:“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这个女人是王梦瑶。此番为绑架钟慨的女儿而来。
王梦瑶笑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阿姨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妞妞,
你好久没见到你爸爸了,你想你爸爸吗?”
妞妞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王梦瑶拉着妞妞的小手道:“那,阿姨带你去见爸爸好不好?”
妞妞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不,我姥姥、我妈、我小姨,还有幼儿园的
老师们,她们都说不让小朋友跟不认识的人走。”
王梦瑶编假话道:“是你爸爸叫我来的。”
妞妞质疑道:“那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王梦瑶一怔,随即笑道:“你忘了,你妈妈爸爸不是正在闹离婚吗?你爸爸不
敢来,怕你妈妈和他吵架,可是他又很想你,所以就想了一个办法,委托阿姨悄悄
来接你。”
妞妞扭头朝楼上看了一眼,道:“不能让我妈妈,还有我姥姥、小姨知道对吗?”
王梦瑶夸奖道:“对,妞妞真聪明。这件事情对谁都不能说,要保密。要不然
以后你爸爸再想见你就难了。”
妞妞仍不放心道:“阿姨,你不是坏人吧?”
“阿姨不是坏人,阿姨怎么会是坏人呢?”王梦瑶脸上有点尴尬,她笑笑,用
手一指不远处停放着的一辆面包车,哄骗道:“妞妞,不信你跟阿姨过去看看,你
爸爸就在那车上等着你呢。”
冷梅打开窗子,探身冲楼下喊:“妞妞,该回来喝两口水了!……”
她连喊了几嗓子,却既不见妞妞本人,也听不见妞妞的回答,她一下子慌了神。
她几步奔进小屋,冲着靠在床头正戴着耳机听歌的那雨心张皇失措地喊道:“雨心,
你走得快,你快下楼去找找,这么一转眼的工夫,妞妞怎么不见了?”
那雨心下楼,左右张望寻找,转过一幢楼,她看见了前方数十米外,一个女人
牵着妞妞的手行色匆匆地走。
那雨心在后面喊道:“妞妞……”
妞妞听到了那雨心的喊声,脚底下一停,把头转了回来。那女人见此,却突然
一把将妞妞夹在腋下,飞快地朝前面停放着的一辆面包车跑了过去。
那雨心猛然意识到不妙,她急切大喊:“妞妞……快回来……妞妞……”
那个女人跑至车前,在车内一个男人的接应下,将四肢挣扎的妞妞硬塞进了面
包车。就在那雨心不顾一切地冲到离面包车几步之遥的地方,那辆面包车轰鸣一声,
飞速地逃窜而去。
那雨心眼睁睁地看着妞妞被人绑架而去。
钟慨身陷囹圄,唐若飞和林晓风前来探监。
看守打开铁栅,让二人入内,然后退了出去。
钟慨抬头道:“唐局长、晓风,你们来了。”
唐若飞道:“钟慨,你受委屈了。”
钟慨怔道:“委屈?这么说,您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啦?”
唐若飞喟叹道:“对别人我不了解,对你钟慨我还不了解吗?你又不吸烟,要
打火机干什么?再说,你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再笨也不至于杀了人之后,把这么重
要的证物遗弃在现场呀!很显然,是有人栽赃陷害。”
钟慨感动唏嘘道:“局长明察秋毫,我还以为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呢!我妻子
现在对我是恨之入骨,我的处境可以说是四面楚歌,众叛亲离……”
唐若飞怀有几分自责道:“都怨我,如果当初我答应了你的辞职申请,也许今
天在你身上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了。钟慨,我觉得对不起你呀!……”
钟慨苦笑道:“到今天我才懂得,干警察这活儿是一门前仆后继、责无旁贷的
事业,假如你以后还允许我继续做一名警察,你放心,我决不会再向您提出辞职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我就是想回头也回不去了。……噢,唐局长,程北可
抓到了吗?”
唐若飞摇头叹息道:“程北可已经畏罪潜逃了。钟慨,看来,你还要在这里多
委屈一些时日。市委市政府对你的案子感到非常震惊,专门召开了会议,一些市领
导认为此事严重影响了警察形象,严令我整顿队伍,杜绝此番事情再度发生。”
钟慨不屑道:“不用问,一定是田鹏远主持的会议。”
唐若飞正色道:“不错。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的确是魏国立一案的最大嫌疑
人。不抓获程北可,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洗清你身上的污水呀。”
钟慨勉强笑道:“没关系,我相信组织,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林晓风这时插嘴道:“钟队,告诉你一件事情,田鹏远的夫人——欧阳筱竹死
了。”
钟慨一凛道:“怎么死的?”
林晓风道:“她和田鹏远出去骑马游玩,从马背上摔下来,不幸坠马身亡。”
钟慨不假思索道:“不,这一定是田鹏远干的。”
林晓风道:“欧阳筱竹死得蹊跷,我们也感到可疑,不过经事后调查,虽不能
最后排除田鹏远有杀妻的嫌疑,但从目前搜集到的情况来看,只能暂定为是一起意
外事故。”
钟慨沉思不言了。
唐若飞看着这个即使身陷囹圄,却仍一心扑在侦破工作上的爱将,沉吟半晌道
:“钟慨,还有一件事情不得不告诉你,你的女儿妞妞……失踪了。”
钟慨抬起头,不相信似的盯着唐若飞,过了一会儿才道:“局长,你说什么?”
唐若飞顿了顿,长叹了一口气,掩饰不住伤痛道:“确切地说,是被绑架了。”
钟慨如受当头一棒,呆怔无语。
唐若飞沉声道:“我们怀疑是程北可狗急跳墙,欲把你的女儿作为人质,以便
在最关键的时候要挟我们。所以,我分析,他在短时间内,甚至不到最后关头,不
会加害你的女儿。”
林晓风见状,心里难受道:“钟队,你放心,我和弟兄们就是豁出命,也一定
会救出妞妞的。”
二人说罢,心里头都觉得如同压上了一块重石,堵得难受。彼此对视一眼,默
默地告辞而去。
看守重又锁上铁栅。
钟慨蓦地惊醒,他发疯似的扑身上前,用手抓住铁栅用力摇晃,冲着唐若飞和
林晓风二人尚未走远的背影,怒狮般大喊道:“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我要去
救我的女儿!……”
话音未落,泪下如雨。
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有回家了,小李子回家来拿几件换洗的衣服,收拾好之后,
他的眼睛又情不自禁地向墙上望去,望向那一张他用电脑绘制的那雨心的肖像。他
向那张画像注视了一会儿,摇头笑了笑,走出门去。
这里比较偏僻,小李子沿胡同走了没多远,一个女人低着头,神色有些慌张不
安地迎面走了过来。小李子起初也没太留意,只是觉得这个女人面生,可就在与那
女人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忽然浑身一凛,他想起了这个女人,很有可能就是与程
北可一起失踪的程的情妇王梦瑶。
妞妞遭到绑架之后,那雨心哭哭啼啼地前来报警,那雨心再次口述,并经小李
子之手描摹出了那女人的肖像。看着那雨心不胜悲伤和焦急的样子,小李子既难过
又心痛,又隐隐冒出一股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冲动,他当时就心想,
要是有幸让他撞上那个可恶的坏女人,并让他神勇无敌地从那帮坏蛋手中救出妞妞,
那该有多好,果真那样的话,那雨心以后定然就不会再小瞧自己,说自己乳臭未干,
而一定会另眼相看了。
到底是不是那个绑架妞妞的王梦瑶?小李子疑窦顿生,他悄悄踅转身,尾随跟
踪起那个女人来,只见那个女人进了前面的一家小副食品商店。他隐在一个角落,
掏出手机,给那雨心打了一个电话。他要那雨心来此辨识。随后,为了以防暴露目
标,他将手机振铃改为振动。
那个女人从副食店里出来,又神色仓惶地朝四下张望了一眼,她手里提了一大
袋子方便食品,又沿着来路低着头匆匆返了回去。
小李子暗暗跟在后面,那个女人走走停停,不时回头张望,一副鬼鬼祟祟的样
子。小李子越发怀疑此人就是王梦瑶。他暗自庆幸,如果真的是她,那么跟着她,
就一定能找到被绑架的妞妞,找到被全国通缉的程北可。他不仅能赢得那雨心的好
感甚至芳心,还能使蒙冤受屈的钟队长解脱出来。
他一直看着那个女人走进了一处四合院内。
院门外,停着一辆黄色面包车,别的特征都和那雨心报案绑架的那辆基本吻合,
区别只是牌照不同而已。
他自小在这里长大,熟知这里的地理状况,知道这是一处破败不堪的大四合院,
里面的老住户陆续搬迁走之后,一些打工人员图房租便宜,便租住了进来,可房子
实在太过破旧,甚至看上去有点岌岌可危,自去年年底最后一对外地打工夫妇离开
之后,便再也没人前来问津了。
没过多久,那雨心按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了。
那雨心不待喘匀气,劈面就问:“那个坏女人在哪儿?妞妞……你看到妞妞了
吗?”
小李子竖指向她“嘘”了一下,示意她噤声,然后朝那座四合院指了指。
二人在院外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那雨心焦躁起来,小李子见状,轻声安慰
道:“别急,你跟我来……”
说罢,牵了那雨心的手便走,那雨心犹豫一下,也随即跟在了小李子身后。二
人绕至四合院的后墙一隅。
这里有一株老槐树,枝干繁茂,浓阴匝地。
小李子双臂一用力,手脚并用,身手敏捷地先攀上树向院里看了看,又伸出手
来拉那雨心上来,二人隐在树桠之上,透过枝杈叶隙,向院子里窥视。
这里果然好,可将院内一目了然。
那雨心身体紧挨着小李子,闻到小李子身上的气味,心中止不住怦怦乱跳,适
才小李子的一番表现,令她心有所动,她突然觉得,印象中有几分腼腆羞赧的小李
子一下子长大成人了,长成了一个成熟有魅力的男子汉。
等了约摸一支烟的工夫,只见一个人从屋内走出,不是方才那个女人,却是一
个老态龙钟的男人。
那雨心满面疑惑,她不识得此人,不由扭头看了看小李子,小李子一见之下也
颇觉意外,再定睛细看,面目依稀相识,低头思忖片刻,猛地恍然大悟,这人正是
乔装易容的程北可。他曾数次在电脑上描摹程北可的肖像,对其面部轮廓早已经烂
熟于心,知此人好作怪,于是经蜘蛛指认确实之后,闲坐之际,不独是给他绘上胡
子,戴上墨镜,又假想着给他施以种种打扮,其中就有扮成老人状。这本是他信手
而做的一项游戏,想不到如今却真的派上了用场。
正在这时,一个小女孩从屋里挣脱束缚跑了出来,一个女人紧随其后忙追了出
来,边追边急道:“站住,听阿姨的话,快给我回来……”
那小女孩自然是不肯听她的话,埋头往院门外猛跑,却被院子里的男人截住,
恶狠狠擒住,夹在腰际带了回来。那小女孩手脚乱挣,嘴里却呜呜地发不出声,原
来嘴上已经被贴上了胶带。
这时屋子里又出来两个男人,一胖一瘦,协同着程北可将妞妞弄了回去。那瘦
子还气急败坏地在妞妞小屁股上重重地打了一巴掌。却是当初受程北可差遣,打着
替汪洋抱打不平的旗号教训何不为的那二人。
那雨心看得分明,那女人正是绑架妞妞的王梦瑶,而那小女孩正是妞妞。
妞妞是她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平时大家连一小手指头都舍不得碰她,哪里受过
这等凶恶欺负,她心惊肉跳,焦急万分,不觉失声叫喊了起来:“妞……”
话刚出口一半,小李子眼疾手快,见她神色有异,就怕她叫喊出声,此时忙伸
出一手捂住她的嘴。那雨心让小李子这么用手一捂,顿然醒悟过来。不待她有所表
示,小李子紧接着又环臂将她搂住,另一手在树上一撑,将她抱着一同跳了下来。
就在二人落地的一刹那,就听得院墙内有人厉声喝问道:“什么人?”
小李子拉着那雨心飞跑了十几步,躲进一个拐角里。
小李子喘了口粗气,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惊魂未定的那雨心道:“你赶快打
电话通知林晓风他们前来,捉拿程北可一干人。然后事不宜迟,你马上离开这里。”
那雨心紧张道:“那你呢?”
小李子从腰间摸出手枪,推弹上膛,神色肃然道:“我去救妞妞。现在歹徒已
经成了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他们的警觉。我估计,他们很可能会即
刻选择逃窜,我必须阻止他们,拖延时间,等待林晓风带援兵到来。”
那雨心道:“电话我肯定要打,但是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去救妞妞。”
小李子望了一眼那雨心道:“不行。”
那雨心不服气道:“为什么?是不是嫌我碍手碍脚?”
小李子急欲要走,有点不耐烦地皱眉道:“不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总之就
是不行。”
那雨心扯住小李子的衣服道:你没有资格命令我,妞妞是我的外甥女,血浓于
水,我必须去救她。”
小李子扭过头来,目光盯视着那雨心,表情突然柔和了许多,对她一笑道:
“雨心,听话,你在这里反而会让我牵挂,不能一心一意对敌。另外,我必须向你
声明,我是一个人民警察,妞妞虽说不是我的亲外甥女,但救她是我的职责所在,
义不容辞。”
说罢,撇下一脸错愕的那雨心,提着手枪,径往院子大门跑去。
那雨心望着小李子快速奔跑的背影,倏忽之间便在视线里消失了。她愣怔了一
下,低头看了一眼小李子留给她的手机,随即拿起报警。
程北可果然想仓惶逃跑,他们几人挟持着妞妞,从院子里急匆匆往外走。不料
刚一走到门口,甫一推门,就见小李子神威凛凛地双足叉立在门外,端枪向几人瞄
准道:“不许动,我是警察。”
程北可连忙一脚把门踹上,带着妞妞又反身回来。
王梦瑶战战兢兢道:“老程,咱们翻后墙走吧。”
程北可马上反驳道:“不行,你刚才没听见后墙有说话的声音吗?他们一定在
后墙设了埋伏。我们去,还不是送死?”
王梦瑶又道:“要不,咱们放了这小女孩,省得给咱们添累赘。”
程北可脸上勃然变色,斥道:“屁话。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绑架她,就是为
了到关键时刻,充当咱们的人体盾牌。别看她小,她却是咱们的一道护身符。现在
就是到了生死存亡的最紧要、最关键的时候了。”
王梦瑶一脸苦相道:“那你说怎么办?”
程北可想了想,道:“看来,为今之计,也只有从这个院子里往外硬冲了。”
他扫了一眼瘦子,头一摆道:“瘦子,你打先锋。”
瘦子硬着头皮应了一声,谁都清楚这时候打先锋,无疑是去送死。他从怀里噌
地掏出一把手枪,在手中挥舞了两下,亡命徒样发一声喊,刚跨出院门,后脚尚没
有迈出门框,就听见一声清脆的枪响,一颗子弹擦耳而过,打在了门板上。好险,
他赶快连滚带爬地逃回院内。
这一枪是小李子有意吓唬对手,以起震慑作用。
瘦子险些送命,他吓得屁滚尿流,手枪也失落掉地,他控制不住地哭丧着脸嚎
道:“完了完了,这下让警察瓮中捉鳖了,咱们死定了。早知道这样,我真不冒险
出来蹚这浑水。”
程北可强作镇定,破口骂道:“嚎什么嚎,一枪就把你吓破胆了,瞧你那没出
息的样子,只配一辈子当个街头小混混。”他又边分析边道,“看这情形,对方很
可能就一个人,他是想封堵住咱们的去路,等待援兵到来,咱们必须抓紧时间冲出
去,要是这么磨蹭下去,就正好中了这小警察的奸计了。咱们人多势众,难道还怕
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不成?”
程北可哗啦一声抖开手中的皮箱,一支微型冲锋枪赫然显露在阳光下。他一手
揪过妞妞的衣领,提在身前,一手持枪,冲院门外高嗓大叫道:“门外的小警察,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点,我有人质,你们钟队长的女儿在我手里,要是不给老子
闪开道,老子就先杀了这小姑娘。”
说罢,上前一脚踹飞破朽的院门,以妞妞做人体盾牌,有恃无恐地走了出来。
瘦子让程北可这么一打气,也有点重新振作起来,怪吼一声,如影随形,紧跟
在程北可身后。
王梦瑶和胖子迟疑着,相顾一眼,也随着仓惶而出。
小李子此时已经退至面包车后,借着车体的掩护,面孔冷静地端枪在手。他的
心里却是焦急万分,对方用妞妞做人质,令他感到非常棘手。
正思忖间,程北可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站在院门外的台阶上,自鸣得意
地看着小李子,猖狂地大笑道:“小警察,开枪呀!来一个穿糖葫芦,一箭双雕,
让我和这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同归于尽吧!”
妞妞像一只小鸡一样被程北可拎着,挣扎着大哭。
小李子急道:“程北可,你卑鄙无耻,拿孩子做挡箭牌,算什么本事?快放下
妞妞!”
程北可一怔,随即笑道:“怎么,小警察,看不出来你眼力不错嘛,居然认出
我程某来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呀!”
小李子气愤地斥责道:“程北可,你身为一个精通法律的律师,应当知道,坦
白从宽,抗拒从严,赶快跟我去公安局自首,兴许能够从宽发落。否则罪上加罪,
死路一条。”
未等小李子话音落地,程北可已经是不耐烦地抬手就是一梭子,气急败坏道:
“少在这里给老子上法律课,老子比你懂,什么法律公正,什么神圣尊严,都是些
哄骗老百姓的玩意儿,老子研究了这么多年的法律,总算弄明白了,法律不过是统
治阶层手里的统治工具罢了。就你老子手里的这支枪,谁拿在手里也不会把枪口冲
着自己。你少废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是不想横尸在这儿的话,就赶快闪开…
…”
小李子隐在车后,躲过方才那一梭子子弹,这时又不屈不挠地探出头,依样端
枪在手瞄准着程北可,正色道:“别做白日梦了,我再奉劝你一遍,立即放下武器,
投案自首。这也是你惟一的出路。我是一个警察,不可能放走任何一个罪犯。程北
可,你是一个聪明人,希望你三思而后行,不要铤而走险,以身试法。”
小李子不想太过激怒对方,因此尽量表现得心平气和。
程北可果然怔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道:“你他妈的这是在跟我玩缓兵之计,
有意拖延时间,等候救兵哪!老子可上不了你的当,既然你小子不听劝,非要跟我
势不两立,那就怨不得老子不客气了。我这就送你上西天。”
说罢,重又一手将妞妞拎在身前,一手突突突地开枪狂扫,狞笑着,向小李子
步步紧逼了过来。
小李子被弹雨笼罩着,被逼迫得抬不起头来,欲开枪还击,却又恐伤着妞妞,
真是束手无策,忧急如焚,眼看着程北可等人离面包车越来越近,妄想乘车逃窜,
忽然间情急生智,冲着就近的车胎连放两枪,随即一个滚翻,离开数米之远,滚翻
动作中一气呵成地挥枪又将一个车胎打瘪。
见小李子已经落荒而去,瘦子趁机拉开车门,程北可等人得意忘形地蜂拥而入,
程北可坐在驾驶座上,随即快速发动引擎,加大油门轰地开了出去,却不料一启动
即在胡同里歪歪扭扭起来,程北可急打方向盘,面包车仍是横冲直撞,无法驾驶,
在王梦瑶、瘦子等人的惊呼声中,眼睁睁地就要向胡同一侧的墙上撞去。
程北可骂了句娘,心知必是那个小警察搞的破坏,他急踩刹车,无奈距离太近,
在惯性的作用下仍是撞上墙体。
面包车停了下来,这一下无疑绝了程北可等人的后路。事不宜迟,他们连忙下
车,仍旧用妞妞做盾牌,和小李子边开枪对射边步步向胡同口退去。
小李子步步紧逼,不肯轻易让程北可逃逸得逞。小李子知道,一出胡同即是四
通八达的大街,抓捕起来就极为困难了,加上群众又多,再枪战起来恐将伤及无辜。
在程北可等人就要退出胡同口时,胡同口外传来了阵阵急促威严的警笛声。
小李子紧紧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脸上不由绽开了笑容。
不一会儿,警车就风驰电掣驶至胡同口外,不待车停稳,十几个防暴队员个个
持枪,身手敏捷地接连纵身跳了下来。一辆北京吉普车停下,局长唐若飞、林晓风、
谢虹和那雨心也走了下来。
形势急转直下,程北可等人相顾失色,相较之下,还是小李子这头势单力薄,
于是惊慌失措地挟裹着妞妞,又反身朝胡同内退了回来。
小李子和林晓风等人呈夹击之势,渐渐将程北可围逼在了当中。
不过距离几步之遥,小李子怒目而视,凛然喝道:“程北可,你们插翅难飞了,
识趣的话,赶快放下妞妞、放下武器,不要再负隅顽抗、执迷不悟了。”
程北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上冷汗直冒,他目光又不觉瞥到妞妞身上,忽然
眼中放出一道凶光来,像是注入了兴奋剂。他重又一手拎起手中的妞妞,举在半空,
两眼紧张地环顾着四周,歇斯底里地威胁道:“你们谁敢过来,哈哈,我有人质,
看你们能奈我何?”
一时间,双方僵持对峙起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妞妞被程北可拎得双足离地,四肢在空中乱挣不休,这时见警察到来,知道是
来救她,不由满心欢喜,又见到那雨心,委屈地小嘴一扁,叫了一声“小姨”,又
“哇”地哭了起来。
那雨心见状,心痛如锥,急得眼泪欲零,指着程北可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十
恶不赦的坏蛋,快放下妞妞。你要人质,绑架我好了。”
说罢,竟不顾一切地自行出列,毫无惧色地朝程北可一步步走去。
妞妞一见小姨来救,冲动之下也突然伸手抱住程北可胳膊,转回头来就是狠狠
一口。程北可猝不及防,吃痛不起,不由“啊”地叫了一声,将妞妞掼在地下。
妞妞从地上爬起,就向小姨那雨心急奔而去。那雨心噙泪而笑,三步并作两步
地迎了上去,将妞妞一把抱在怀里。
那雨心还来不及欢喜,就听得有人身后心急火燎喊道:“雨心,小心!……”
话音未落,耳畔忽闻一梭子子弹声响起,说时迟,那时快,几乎与此同时,一
个身影张开双臂像只飞鸟般纵身飞扑过来,奋不顾身将她二人压在了身下。
随即头顶上子弹嗖嗖,双方枪声大作。不过,众寡悬殊,战斗很快结束。瘦子
被当场击毙,他被狡猾的程北可作了盾牌。程北可负伤,呻吟着倒在瘦子身下,被
众警察一拥而上擒获。余下的王梦瑶和胖子都乖乖地举手投降,束手就擒。
战斗结束了,程北可等人被相继押走。而那个纵身飞救的人仍一动不动地压在
那雨心和妞妞身上,那雨心动动肩膀,刚想要挪动身子爬起,一股热辣辣的液体滴
流到了她的皮肤上,那雨心心下一惊,忙掉转回头一看,压在自己身上的不是小李
子又是谁?
喊话与扑救之人正是小李子。小李子面容苍白如纸,浑身无力,双眼微合。他
的后背上蜂窝一样弹孔密布。此刻,鲜血已染红了他的警服,正不断渗透了出来,
血泉似的滴溅到那雨心的全身。
那雨心心下大骇,禁不住哭腔尖叫了起来:“小李子!……”
林晓风等人闻讯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地将那雨心和妞妞从地上拉起。
唐若飞伸手一探小李子的鼻息,双眉骤锁,戚容满面,声嘶力竭地回头喊道:
“队医,快叫队医小刘过来!”
随同出警的队医小刘蹲在小李子身旁,现场紧急包扎处理,一层又一层地缠裹
纱布,可是伤势太过严重,鲜血染透纱布,刚裹上一层,顷刻间便浸润而出。队医
仰起脸,冲唐局长绝望地摇了摇头。
唐若飞知道队医目光中的含意,他泪光闪闪,双目向天,强自抑制住内心的悲
怆,低下头冲林晓风发脾气道:“林晓风,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将小李子送往
医院抢救。”
林晓风和大胖将小李子轻轻架起,奄奄一息的小李子这时却睁开眼睛,看了一
眼神情哀痛的众人,最后将目光盯向那雨心,气息微弱地要求道:“我要回家,送
我回家……”
林晓风为难地看了一眼唐若飞,唐若飞别过脸去,点了点头。
那雨心用手紧搂着妞妞,瞠目结舌,呆怔无言地看着这一幕。
唐若飞转回头,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那雨心和妞妞,沉重地叹口气,对身旁的
一手下道:“把孩子先送回去。”又对那雨心轻声道,“雨心,你也一同走吧。”
那雨心仍怔怔地瞅着小李子,轻轻摇头拒绝道:“不。”
唐若飞不再强求,他命人将妞妞先送往医院,怕孩子受到惊吓,又嘱咐要对妞
妞进行身心全方位的检查,随即同众人一起抬起担架。
好在小李子家就在左近,大家虽都不解小李子此刻为何要回家,但基于尊重本
人最后的心愿,于是既小心翼翼又一路小跑着将小李子用担架送回了家中。
小李子躺在屋子正中央,他生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时刻,他大张着嘴,却连话
都难以说出来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上方,艰难地举起右手来,缓缓指向迎面墙
上的一幅画像,不待将手完全举起,就头一歪,手臂即刻软下,慢慢合上了双眼。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难言的悲哀,谢虹等人止不住低声哭泣了起来。
墙上,那是一幅电脑绘像,是表情促狭、顽皮而笑的那雨心。
大胖红着眼圈,茫然不解道:“小李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众人忍着悲痛,正相顾疑惑之际,只见那雨心一言不发起身,神色肃穆地径直
走上前去,一伸手将那幅画像从墙上摘下,她谁也不看,旁若无人地反身走回到小
李子身边,蹲俯下身子,将那幅肖像放在小李子心口上,并将他那只无力垂下的右
手抬起,轻轻压在了自己的画像上面。
大家静默地看着那雨心做完这一切,这时再转过头去看小李子,见他面目安详,
嘴角上还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雨心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滚滚而落。
那枣红马跑上高坡,益发狂躁,终于纵身一颠,将欧阳筱竹从马背上重重颠落
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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