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父亲的战争(11)
流水席就在覃家大宅的院坝内摆开,宾主分主次坐定,女眷另在内室,各自
开吃。大家推杯换盏,各自说着一些拜年似的好话。门口忽然传来吵闹声,覃慕
文皱眉,三先生跑来低语说彭秀才带着一群族人要进来,怕是来闹场子的,就为
那块坟地的事。覃慕文起身对亲家冉五爸说五爷,你陪几位爷先喝着,我去去就
来。
覃慕文随三先生出门,远远看见彭秀才急忙拱手笑道,啊彭先生来了,天上
没下雨,你倒是稀客啊。覃某有失远迎,快,屋里请,喝杯淡酒。
彭秀才领着一群披麻带孝的族人,气势汹汹闯来,本意就是要来闹人家的喜
宴;看见覃老爷客气,先压住火气阴阳怪气地说,我这些穷亲戚,只怕您府上放
不下哟。
覃慕文不卑不亢地继续客气说,来的都是客,反正是开流水席。你有大肚汉,
我有白米饭,你有长箩筐,我有翘扁担。还怕装不下你呀?
彭秀才也是刀笔利口的人物,嘴巴上那是从不让人的,也假意客气道,都知
道覃爷您家大业大,可您这是喜宴,我们可都是丧客,冲了礼可不好。
覃天恕隐约听见外面的喧嚷,跑来看见一群孝服者就来气。张口就吼道哪儿
飞来的一群白毛乌鸦?怎么在这儿叫来了啊?彭秀才认出这是自己当年授塾时教
过的学生,也动了肝火,回骂道这不是今儿的喜主吗?记得在你们祠堂的家塾里,
我还给你发过蒙。我好像没教你学畜生说话啊?覃慕文急忙接过话说,犬子无教,
你是先生,你就别和他攀比了。有话,咱们还得好好说不是?彭秀才依旧气鼓鼓
地说,您这喜酒,咱喝不起──没备这份礼。我们那边,有杯丧酒,倒想老爷赏
个脸,否则,合族上下这碗饭,都没法吃了。覃慕文装糊涂问此话怎讲?红白喜
事都是喜啊,你们咋就不吃饭了?
彭秀才说在下的叔父,前天过世了,孤老一个,合族凑份子,要把他埋进关
坡那片祖坟地。您家三先生却不让,现在人还停在堂屋里,人说抬到您这儿来吧,
我觉得乡里乡亲又不合适。老爷您倒是给指块地吧。覃慕文装着恍然大悟说喔,
这事啊。你们彭家不是有地吗?为啥要埋到我们覃家的祖田来呢?彭秀才更加来
气说,您要也这么说,那我们只好把人抬到这门口埋了。
覃天恕大喜之日碰见闹鬼的,不免三焦火旺,接过话头就开骂你要不嫌累,
就给扛来。护院的还正缺狗食呢。彭秀才的族侄彭蛟,那也是乡村的猛男,冲上
骂着就撕扯起来。关勇波正好赶来,急忙隔在中间劝阻天恕别动手。同时喊五舅,
要彭秀才叫他们退下。覃天恕突然看见旧日兄弟出现,十分诧异关勇波还有这样
个五舅?只好闭口不计较。彭秀才也不认识关勇波,疑惑地问你谁呀你?旁有汉
子插话说这是堂二姑家的儿子。彭秀才说原来是二姐家的公子。你说改日再议,
那你幺姥爷就摆着烂吗?
覃天恕正要接嘴,冉五爸闻声出来上前低声吼道你退下,家家都有长辈在,
轮得着你们在这说话吗?冉五爸是个不怒而威的人物,声腔不高却顿时把喧闹的
场子给压得安安静静。彭秀才平生不怕个恶人,唯独对冉五爸一向心存敬意。看
见冉五爸现身,急忙巴结道,知道您五爷在,才敢来的啊。老话说──歪江湖,
正道理。您是老江湖,您给评个理吧。
冉五爸谦和说道彭先生您抬举。今儿也算是兄弟的一个喜日,先生能否给个
薄面,明日双方再到关坡哥来茶馆吃讲茶,我来捡场。先生您看如何?你们两家
这个旧公案,当年我没断了,这回咱们再在一起斟酌斟酌?
彭秀才说五爷,您乃舵爷,仁义礼智信,五堂八口,您都占着。别的不信,
秀才信个理。好,就这么说定。覃爷,明儿在下茶馆候着。对不起,打搅了。
覃家内室里面,冉幺姑和几个姐姐女眷正吃饭,也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四姐
疑问,仆人答说好像是彭家带人来扯什么皮,老爷少爷正在应对呢。冉幺姑顿时
柳眉倒竖,放下筷子说恐怕这是存心的,我去看看。
大姐急忙拦住幺姑说,你还没过门呢,轮不到你,吃你的吧。四姐笑道人家
是怕天恕吃亏呢。冉幺姑娇嗔说他呀?像个吃亏的主儿吗?四姐揪住话头调笑道
哟,幺姑,这么说好像我们弟弟已经占了你什么便宜,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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