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父亲的战争(40)
正在此时,仆人带着三先生匆匆闯了进来,一见覃天恕,一起跪下放声大哭
起来。覃天恕脸色剧变吼道快说啊,发生啥事了?三先生哭诉说老爷,老爷他,
他,他被共产党枪毙了,我,我对不起少爷啊。
覃天恕勃然大怒,愤而起身,将手中茶杯摔得粉碎。蒋团长的脸上露出一丝
不易觉察的冷笑。覃天恕咬牙切齿冷冷说我跟他们,不共戴天。突然喷出一口鲜
血,倒在椅子上昏迷过去。蒋团长赶紧为他掐人中,说没事没事,一时气血攻心,
你们别哭了,快去要杯糖水来。
关勇波背着战友踉跄来到一户破烂的农舍,观察一番然后敲门,门开,恰好
是他帮忙抢回猪的那个老婆婆,老婆婆也认出他来,急忙往屋里让。关勇波说我
们被土匪打伤了,这是我战友,我们要在您这儿歇一下。
婆婆帮忙重新包扎伤口,烧水煮土豆。负伤的小吴还在昏迷中呓语,关勇波
在火塘前也累得睡着了。婆婆忽然发现关勇波的裤管里还在往外渗血,为他悄然
撩起裤脚,发现一处皮开肉绽。道声可怜的孩子啊,又为他敷药。
一会儿关勇波惊醒,发现天色已黑,很是懊恼。他跟婆婆说有急事要走,请
她帮忙先照顾几天这个战友。他说着起身欲走,忽然哎哟一声单腿跪了下去。他
被婆婆搀扶起来,自己查看伤腿,仍然不行。他只能喟然长叹但愿那边别出事就
好。
覃天恕被三先生扶进屋,斜躺在床上,蒋团长等围坐在床前。他醒来目光迷
离,无语凝思。三先生问少爷好点吗?他似乎未听见。蒋团长自言自语说,亲戚
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恕我直言,这就是忍让的后果。
覃天恕突然清醒,掀开被子跳下床,望着窗外冷冷说他们为什么要杀他?为
什么?三先生小心翼翼说,自从您冉五爸被气死后,老爷感觉大事不妙,就把家
里的武器和值钱的东西,让我藏了起来。工作队来后逼迫他交出来,他想给您留
下,于是坚决不交。
覃天恕质问道被抓这么久,你们为何无所作为?家丁呢?民团呢?族人呢?
三先生委屈地说,老爷不许我们擅动,说要等您回来做主。再说,老爷和我们都
没想到他们这么绝。
三先生拿出几张纸给他,说是老爷的嘱托都在这。他仔细阅读,泪流满面问
三先生,老爷走了,您还愿跟着我这小辈干吗?
三先生说我是老覃家的世仆,我不跟您跟谁去?您尽管吩咐。
覃天恕要他回去把当年的心腹家丁联络起来,先把老爷留下的东西给起出来。
三先生说不能,埋藏的地点在工作队住的院子边,看他们那样子,一时半刻还不
会撤离,我们没办法弄出来啊。
覃天恕皱眉沉思,话锋一转问,你刚才说冉五爸也被气死了?那,幺姑呢?
三先生说,听说幺姑被牟舵爷等长老推举为新的掌旗老大,人也成熟多了。
地面上无论老幼,都很钦服她呢。我还是在五爷的丧礼上见过,人家对我仍旧执
礼甚恭,从无半点脸色。
覃天恕打断说知道了,你先去客房歇下。
覃天恕和蒋团长对坐在客房密谈,他面色凝重,蒋团长喜形于色地说覃兄啊,
方今之世,毁家之痛者多矣。家父早在几年前,就被他们逼迫得自缢了。这也是
我与他们不共戴天的原因。你别以为共匪一时得势,就稳坐江山了。我军正在组
织反攻,你我不妨在此打下一片天地,趁他们后方空虚,釜底抽薪,明年就有可
能光复半壁河山。
覃天恕坦率地说,他对政党政治和政见,皆无太多兴趣。他只是一个快意恩
仇的人,谁伤害了他的朋友亲人,谁就是他的敌人。谁愿意帮他复仇,谁就算他
的兄弟,他会用他的友谊来回报。至于这个国家,无论谁来主宰,与他无关,他
没有任何企图。
蒋团长嘿嘿笑道,兄台也许是高人,但尘世之中,清浊难分;其实每个人哪
怕是纯粹的个体生活选择,往往也会不由自主地代表自己的政治立场,我们实在
难以跳出这个陷阱。我这儿虽然暂时只有几十个人,但多是久经战火的老兵油子,
你需要怎样配合,尽可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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