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父亲的战争(57)
龚营长带着部队匆匆赶路,渐渐进入峡谷。他用鼻子嗅闻着空气的味道,一
个职业军人的经验使他变得十分敏感,他闻到了空气中有硝烟味。刚才还隐约听
见有枪声的,这会儿怎么突然安静了,不对,这里有情况。他对身边几个干部说,
敌人要打文沙场肯定要经过这里,难道关队长他们知道了,然后在这里伏击?他
没有多少人啊,敢唱空城计?邪门了。你们先派个侦察班前面探路,后面保持接
应跟上,不要都掉进口袋里了。侦察班出发摸索前进,一会儿就和敌人接火了。
枪声再次大作。
撤退中的关勇波所部,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大喜。他命令就在这
儿断他们的退路,等天亮之后发起围攻。
包围覃家大院的连长,带着战士悄悄摸进大院,大喝一声——不许动,战士
持枪包围所有在庭院里的人。没有任何人反抗,也没武器。一个老头站起来哀求
道,我们都是院子外面的农民啊,下午这里的长官逼迫我们来这儿,要我们就在
院坝里坐着,谁要跑的话,就要打死谁。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黎明时分,大雾弥漫笼罩了整个山谷,五步之外什么也看不见,枪声早已停
下。蒋团长所部在浓雾的掩护下静悄悄地翻越丛林潜逃,龚营长关勇波两边皆无
法贸然前进。直到中午迷雾散尽,战场上已经空无一人,只见几具国军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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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天恕看了母亲,急忙前去姑妈家探望田樱。他悄悄进屋,田樱在屋里洗衣
服,他过去从后面搂住她,将头久久地贴在她的肩膀上。她已经认出是他的手,
僵持着,既不回头,也不言语,只是默默垂泪。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腕上,他内心
生出无限内疚。他依旧想亲热,试图吻她的耳朵;她挣扎扭动,生气说把你的手
放开,你放开,你的手有血腥味,你杀人了,我闻到了。
他听见这话,明白她一定听说了什么,情绪顿时失落,颓然松手,良久沉默,
垂头丧气低语我没有。她转身疑惑地逼视他,他不敢对视,抽出一支烟点燃,转
身对着窗户喷出烟圈,很无力地说,你要相信我。她说她和姑妈都听说了,他的
父亲死了,姑妈的泪眼她难道看不见吗?他默默溢出眼泪说是的,他被杀了。
她说文沙场和旧司堡然后暴动了,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不是你干的吗?你的
性格我还不了解?除了你,还有谁敢这样一意孤行,胆大妄为?你是怎么对我承
诺的?你带我回来是救人不是杀人的。难道你父亲死了,还嫌这大地上的血腥不
够,还要千百个生命为之殉葬吗?你知道你在挑战什么吗?你要把你,我,甚至
整个家族,都要带进毁灭的深渊,才觉得够吗?
面对她的连串数落,他说在这个罪恶的土地上,发生任何事情都不算稀奇。
暴力时刻都在酝酿,黄土每天都在掩埋生命。他越说越来气,声音渐高——难道
所有的残杀,都要我来承担?我和你一样无辜,那些死去的所有生命也和我们一
样无辜。你想要谴责我什么?你尽管谴责,我不想杀人,我也没有杀任何无辜的
人。
她被他的震怒吓住了,咬着嘴唇,泪花乱颤说天恕,我好害怕啊。自从你走
后,我天天心惊肉跳,夜夜噩梦不断,我怕你把我丢在这迷茫的山谷,我再也找
不到你了,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可是你知道吗?你知道一个女人每天倚门的
守望吗?父亲走了,无论是衔冤还是在劫,我们尽力了,我们可以安心了,我不
要你去复仇,不要你去死,天恕,你死了,你就忍心把我丢在这他乡陌路?我不
许你离开我,你带我一起去死吧。她哭得涕泗交流,柔肠寸断,他被深深感动,
走过去将她拥抱在怀,她伏在他胸部继续哭泣,他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说没事了没
事了,我发誓我要带你回去。好了,别哭了,我不会再丢下你啦。
关勇波和龚营长胡队长等骨干开会研究敌情。敌人突然销声匿迹了,很可能
在酝酿更大的阴谋。他们虽然收复了文沙场和覃家大院,并不意味着取得了彻底
的胜利。甚至这才开头,更大的威胁正在后面潜伏着。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明
确知道的敌人还只有一个——那就是匪军蒋团长。在他后面的那些本地匪徒是哪
些呢?这是他们眼前必须查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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