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父亲的战争(80)
他摇头叹道嗨,现在找他又能如何?不该死的已经死了,该死的却在他的保
护下活着。大地上血迹未干,他能还我的债吗?她激动地逼问,那你们就准备终
身不见吗?他不能起死回生,但是他应该可以制止新的杀戮啊,难道你要他眼睁
睁地看着所有无辜的人继续坠入仇杀的深渊?你们是骨肉兄弟啊,有什么不能当
面谈清楚的呢?也许他正想找到你呢。天恕,我陪你去见他,好吗?
他苦思感叹道我不是没想过去见他。小樱,你太幼稚,你不了解更不懂政治,
人在政治生活中不再是个体的人了,是一群动物。我正是因为还爱护他,所以不
想去见他,不想让他陷入良心的不安。有些事情你不懂,也许我们总有一天会见
面的,哪怕是对搏沙场,可能也比现在这样见面要好。这一天也许就快来到了。
连日无战事,冉幺姑闲得在院子里喂狗。一个袍哥跑来报告情况说,那个姓
关的昨天又去家里找你去了,杏儿没让他进屋,他要杏儿今早到乡政府去了,可
能是调查你的下落。我们发现他们在监视杏儿,所以暂时杏儿就不能过来了。
她沉默咬牙听着,喂完狗回身说,看来他是不想放过我的,我倒要看看他有
多大的道行。然后独自挥动着一条丈二软鞭在后院开始练功,一丈开外插着一排
点燃的蜡烛,她每一鞭挥去,都能抽灭一根烛火,而蜡烛不倒。恰好一个仆人带
着一身长袍的蒋团长走了进来,他看见她聚精会神练功,示意仆人别做声,他在
一旁欣赏。等最后一根蜡烛被抽灭,他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说贤妹好神功啊,
不得了,不得了。
她闻声回头,羞涩一笑呵呵道,蒋兄光临了,又让你见笑了。快坐,上茶来。
他取过软鞭试着挥挥,完全不听使唤,更加感叹说江湖之中,果然是藏龙卧虎。
贤妹秀外慧中,更兼一身神技,实在是人材非凡。冉幺姑腼腆地说兄台过奖了,
这些都是走江湖卖艺的把式,实在上不得台面。从小看父辈的朋友们玩,觉得好
玩就粗浅地学了一点,也是怕以后没饭吃,好在江湖上讨个口而已。
蒋团长心生爱惜,笑道贤妹这样的好人材,还怕没饭吃?笑话笑话。我看在
你这神鞭之下,天下一等一的英雄好汉,都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她不无得意地
笑道,你再说我就只能躲起来了。不好意思,你先坐会儿,我去梳洗一下再来拜
客。
收拾停当,她出闺房和他对坐品茶,他直直地看着冉幺姑俊秀之中透出的妩
媚,不免有些失态。她回避着他的眼神,不时为他续水。他看着她的纤指说,贤
妹的手型真是漂亮,简直像玉雕。她羞涩地收回手指说,蒋兄一定是看过许多女
人的手吧?他掩饰说哪里哪里,行伍中人,成天都在男人堆里,看见的都是拿枪
舞刀的手。
她见话题到了这里,顺便问嫂夫人想必也是大家闺秀吧?他感慨道戎马倥偬,
南北转战,原指望抗战胜利后可以解甲归田娶妻生子的,却不料内战又起,又只
能上阵搏杀了。一听如此,她略显局促,急忙想绕开话题,幽幽叹道也算是造化
弄人啊,你看这乱世还有望结束吗?
他沉吟开腔,实不瞒贤妹说,时局败坏如此,我也未敢多抱希望。她不失关
心地问那你设想过退步抽身吗?急流勇退也许个人还有保全之道?他摇头叹息道
难啊,我们是过河的卒子,只能往前拱啊。她说此话怎讲?自古皆有知难而退的
啊。
说来话长。他叹道,我是从北伐以来,就笃信总理的三民主义,抱定了理想
要跟委员长治国平天下的。也许很多军人只是想发乱世横财,而我不是。我相信
没有党人作乱,我们是可以中兴国家的。她插话说我只是一个江湖儿女,不懂你
们的政治,但我确实不解,你们怎么会败在共军手里,以至于江山倾覆,生灵涂
炭?
他苦笑说,你这个问题恐怕将会是未来历史的一篇大文章啊。说来太复杂,
往简单里说,就两个字——手段。她不解说,难道你们手段没有共军高明?他恨
恨地说不是,我们没有他们阴毒。我们是政府军,我们所到之处,要维持秩序;
而他们是流寇出身,他们要破坏秩序,他们可以不择手段。这就像下棋,一个讲
规则的人怎么能下赢不讲规则的对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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