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第六章·玩弄于股掌(3)
虽然是繁体古文,但是楚玉父亲是研究古代文学的,她幼时曾受过一阵子家
学熏陶,虽然不能说是很有研究,但是看懂这些叙述性的文字还不算太过吃力。
楚玉首先打开了写着江淹名字的袋子。卷轴上记载,江淹原本是少年丧父,
甚有才名,曾经做过小官,后来被人诬陷受贿入狱,他在狱中上书陈情。可是那
陈情书却几经辗转,落入山阴公主手中,山阴公主见那陈情书写得辞气飞扬精美
绝伦,字里行间不卑不亢,便动了心思,设法将他从牢狱之中弄了出来。
可怜江淹没想到自己出了牢笼,却进了另一个更为华丽的监狱,在山阴公主
的后宫,有志不能抒,有才无用武之地。
江淹,江淹……楚玉皱着眉头反复在齿间咀嚼这个名字,她怎么感觉这名字
有点眼熟呢?努力地思考了许久,楚玉猛地一拍桌案,叫道:“想起来了,江郎
才尽!”
江郎才尽是一个成语,用来比喻一个本来很有才华的人才情减退,但是这个
成语的典故来源,也就是这位江郎,正是公主府上的江淹!据说此人年轻时才华
横溢,可是中年之后,文采逐渐衰退,就有了这一典故,称之为“江郎才尽”。
江淹的诗文也许不像李白杜甫那样脍炙人口是个人都能背上两句,可他的那
句“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却也极为著名。武侠小说《神雕侠侣》中杨过自
创的“黯然销魂掌”,名字的出处便是这句话。
总算想起了江郎的名字,楚玉忍不住有一种荒谬的错位感,这位历史上曾经
留下名姓,成为典故的才子,此时正在山阴公主……准确地说,是正在她的后宫。
而她前世所看的典籍记载之中,江淹并没有被迫成为男宠这一段遭遇,也许这只
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但是所处时代是这样接近,还同样是少年丧父家境贫寒,身世遭遇相近到这
个程度,很难说服她认为这是两个人,至于记载……历史是由人记录篡改的,只
要掌握住权力,爱怎么改就怎么改……
楚玉看着江淹的资料,许久都不能确定,但不管这个江淹究竟是不是历史上
那个,她都打定主意要将他放出公主府,今后让他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又阅览了别人的资料,楚玉发现后宫男宠们的身世来历各不相同,复杂得足
以书写一部百态恩怨史。根据不同人的情况,楚玉在心中分类,初步制定出处理
的办法,最后翻到了桓远的卷轴,袋子边缘的花纹绣得格外精致,楚玉试图打开
袋子,却发现与别的丝袋不同,这只袋子是封起来的。
有什么秘密?
楚玉一下子来了兴趣。
楚玉从袖中取出发簪——她嫌发髻麻烦,没有绾发,只将长发用一条丝绢束
起来,但是却在袖子里收纳了一支银簪。楚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照理说
她不需要防身武器,可是带着尖锐的东西才感觉比较安心——用发簪的末端挑开
缝合袋子的麻线,片刻后,桓远的资料便在楚玉面前一览无余。
展开卷轴时,楚玉面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但看清卷轴上以朱笔书写的前几
行字时,她的笑意在嘴角凝结住。
这是!
桓远?
原来……
竟然……
果然……
这么说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放下卷轴,忽然间就有一点头疼。
江淹很好处理,随便写封信把他推荐给一位皇亲贵族或者什么官员就行了,
但是这个桓远,却有点难办啊。
用力揉散皱起来的眉头,楚玉片刻后又振奋起来:不就是几个面首吗?山阴
公主搞得定,她也搞得定。
楚玉重新将锦帛卷起来,斜眼瞥向一旁的越捷飞,沉声道:“越捷飞,你要
记住,今天在这房里看到的事,一件都不准外传。”她虽非真正的公主,但是扮
起威严来,也有几分气度模样。越捷飞心中一凛,连忙口称不敢。
楚玉定了定神,犹豫一下,还是将手伸向了最后一份卷轴:容止。
一个桓远就已经如此有来头,那么地位在府上无比特殊的容止呢?他会是什
么人,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通过什么途径来到公主府上的?为何在与桓远相对时,
他言辞之间会如此维护山阴公主?又为什么,山阴公主会对他百般宠爱?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丝绢,楚玉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澄澈平
和的,带着微微的笑意宛然。命令自己不要多想,她快速地将卷轴从袋中抽出,
展开一看,却是大大的愕然。
本以为看过桓远的资料,她已经不会这么吃惊了,但是容止却又让她惊讶了
一次,原来这锦帛之上,干干净净一片,什么都没有。
姓名,籍贯,年岁,只言片语的描述,甚至一个字都没有。
这诡异的空白化作一张绵密而无形的网,将她的不安和猜疑网在一起,缓缓
地浮上心头。
这是怎么回事?忘记记录了吗?还是……什么都没有?
楚玉满心疑惑地合上卷轴,令人将这些资料重新归位,这次调查可以说是一
半成功一半失败,通过这些文字记载,她知道了很多事,可是同时,她又有了更
多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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