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第八章·天地为炭炉(2)
江淹立即就有些不痛快,“我没有过错,为何要反省?”
楚玉叹息道:“为什么那人不诬陷别人,偏偏诬陷你?而且你从前的同僚,
没有一个为你周旋,难道这不是你平时做人太失败的缘故么?”
见江淹发愣,楚玉继续道:“有一个词,叫做刚极易折,太过刚硬了就容易
折断,我绝不是让你和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可是你在保持自身高洁品格的同时,
也要懂得一些委婉周旋,没有几个官场上的朋友,你的仕途很难顺利。”她安抚
地一笑,“我并没有想说服你什么,只是希望你在一些时候能想起我的话,有时
候低头和妥协并不可耻,太过在乎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反而会害了自己。”
江淹凝视楚玉许久,才慎重地举杯,“多谢公主教诲。”虽然并不认同楚玉
的话,但是他能够感受到楚玉说话间情真意切,确实是为了他好。
楚玉笑一下,举起杯子来,却发现杯中的酒不知什么时候空了,让容止倒酒,
但是酒壶中也是涓滴不剩,便索性放在一旁,“我今天这么做,其实是想磨一下
你的锐气,这样今后你再碰壁,受到的挫折会少一些。你才气惊人,有大好前程,
更美好的在今后,往日都可视作尘烟。”这么说,虽然一开始是存着一点收买人
心的意图,但是她也确实不忍心让这个才子因为过于刚强的性格遭受打击,才说
的那番话,劝到后来,却是诚心诚意了。
尘烟?
江淹有一些惘然地看着前方枝头飘落的杏花,在这里的一切,真的都可以当
做过往尘烟么?
话说到这里,该说的该劝的都已经做齐了,楚玉慢慢地站起来,忽然好像想
起了什么,偏头看着江淹,轻轻念道:“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越捷飞不懂得诗文,但是容止和江淹听了,先是不由得一愣,奇怪楚玉为何
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两人暗中拿这话在心里一揣摩,心中皆是一动。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这话乍听起来浅白,却道尽了别离之意,有些东
西,第一个说的人是天才,第二个说的则是跟风,从前未曾有人这样形容过别离,
因此二人听来,都觉得耳目一新,却不晓得楚玉不过照本宣科而已。
江淹自己就是个很会写文作诗的,鉴赏品位自然不错,他将这句话细细琢磨
几遍,神情越来越惊讶,这句话太合他的心意了,不知怎的,无端便有种难以言
喻的亲切感,胸中有什么隐隐约约地要萌发出来,却又好像少了些什么。
可是他也能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或听过这句话。
楚玉说出这句话,本意是想试探一下,最后分辨一下这个江淹是不是历史上
那个,说出来后瞥见二人神情,她忽然想起个忽略掉的细节,暗叫一声糟。
就算这个江淹就是那个江淹,以他现在的年龄阅历,也写不出来这句话,换
而言之,她把今后江淹要写的句子给剽窃过来了。
哎呀呀,真不是故意的。
楚玉耸耸肩。
不过事已至此,反正都已经剽窃了,她也不能说这是你今后会写的诗文,我
提前说出来还给你,只故作镇定地微笑着,任由江淹放眼打量。
喝完了送别酒,楚玉让人带江淹去收拾路上需要的东西。自己却留在杏花林
中,靠在一棵杏花树边,未受伤的手拿起空了的酒杯随意把玩。
“你看我处置得如何?”她凝视着杯缘,问一旁的容止。
容止笑道:“很高明,我从不知道公主有这样的好口才,一番话,不费吹灰
之力就淡化了江淹心头的不快。他日若有缘相逢,他也会记得今日公主的恩惠。”
楚玉扯扯嘴角。其实她并不是很耐烦留在公主府内算计一帮男宠的事,但是
既然继承了山阴公主的身体,也应理所当然继承其他的一切。处理这些事,是她
的义务。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相貌英气勃勃的少年走回来。他站在杏花林边,犹豫着
要不要接近,倒是楚玉先发现了他,让他过来说话。
这少年也是男宠之一,楚玉记得他好像姓沈,名字却是忘了,少年走过来,
神情似是有些不安挣扎,最后才终于下定决心地跪下,“公主,沈光左有十分重
要的事,向你禀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