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第十六章·不舍弃的人(1)

　　第十六章·不舍弃的人

　　容止，你千谋百算，有没有算到这样一件事？

　　桓远脚下一滑，身子一歪，一踩空，便知情形很不妙了。身子在半空中，没
有任何物体可以依凭的。

　　此时桓远的神志反而一片清明。容止容止，你真是算无遗策。下落的瞬间，
桓远苦笑着想。

　　容止早就料到了一切，料到了刺客，也料到这刺客是桓远他自己请来的……
甚至，连刺客不认识他这一事实，也一并料到了。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容止所谋划的。

　　这样算无遗策，仅仅用可怕来形容是远远不够的。

　　桓远心头升起前所未有的萧索。

　　不过，这些与他都没什么关系了，此地景色还算秀丽，埋骨于此，未尝不是
一件快事。

　　他已疲惫不堪了。假如获得自由的前提是一定要胜过容止的谋算，那么他承
认自己不如。假如容止打算用这一局杀死他，那么如他所愿好了。

　　也许在这里死去，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可是耳边风声尚未啸起，桓远手腕上忽然一紧，被人紧紧地拉住，身体顿了
一下，悬在崖边。

　　是谁救他？

　　桓远惊讶地睁开眼，看见了他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情景：他一直深深憎恨的
人，此时正神情艰难地趴在崖边，抓着他的手腕。

　　相较于桓远的震惊，楚玉心中却是一片无奈：倘若她知道，自己下意识地伸
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那么她说什么也会管住自己的手的。

　　方才前一刻，她瞥见桓远摔向崖边，没有来得及想什么，便下意识地伸手去
抓。

　　但她力量不足，不仅没有拉住桓远，反而被他下坠的力量一起拉了出去，摔
在崖边，另一只手扣住崖边的石头，身体紧贴着地面，才没有一下子被拽下去。

　　即便如此，她已没多余的气力，把桓远一个上百斤的大男人拉上来了。

　　身体有一部分露出崖边，隐约有慢慢被往下拖的趋势，楚玉咬着牙，感觉自
己的手腕好像要被拽断似的，便不由自主地更加用力地拽紧了桓远的手腕。

　　桓远愣愣地看着楚玉，脑中一片空白。

　　她？

　　楚玉看不见身后的情形，只听见打斗声交错在一起，一会儿近一会儿远，腿
上还不知道被谁踩了一下，不过根据对方踩的力道判断体重，估计大概是流桑。

　　所有人里，就他最轻了。

　　因为看不见战局，心中不禁焦躁起来，山顶上的人还在打斗，局面僵持着。
桓远吊在悬崖外，楚玉为了拉住他，趴在崖边，越捷飞以一敌四脱不开身，流桑
的剑招虽然慢慢变得圆融，可一时间却也无法击杀对手，返回来将两人救回安全
之地。

　　楚玉苦笑了一下，她现在是上下不着边，进退维谷，没办法把桓远拉上来，
却阻止不了桓远的体重将自己一分一寸地往下拽。虽然这下拽的速度很慢，但是
楚玉知道，愈多被拽出去一分去，她的生命就愈少一分保障。

　　面对这个局面，最理性的做法就是立刻松手，松开桓远这个巨大的负担，这
样便能轻易地保住自己。

　　楚玉不是不知道，可是她做不到。这种一点一点慢慢地被拉进深渊的感觉很
不好受，好像用钝刀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切割着。

　　可是不能放手。

　　假如事先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她也许会在犹豫间错失救助桓远的机会，
又假如她当时失手没抓住，那么事后也不过就是内疚一阵子而已。

　　可是现在她抓住了桓远，她是桓远唯一活下来的希望，楚玉没有办法说服自
己放手。这个时候放手，几近于谋杀了。

　　这山虽然不高，可也毕竟是一座山，摔下去，九成九活不下来的。

　　生命是多么可贵，来自一千多年后死过一次的楚玉再明白不过，也十分尊重。

　　“公主！放开桓哥哥。你这样太危险了！”打斗中的流桑终于发现楚玉的身
体已经朝悬崖外挪动了几寸，却苦于无法脱身，惊恐地大叫出声。

　　他这一叫，几名刺客终于醒悟自己搞错了目标。恼羞成怒的他们一下子疯狂
地进攻起来，越捷飞一时间几乎招架不住。

　　桓远听着流桑的声音，胸口已接近麻木。在公主府里，除了兴趣相投的江淹
与他最为亲近外，便是流桑这个可爱的孩子了。可是时日长久，他却忘记了，在
流桑心目中，排在第一位的，是公主。假如是为了公主，那么其他所有人都抛弃
掉也没关系。

　　他明知道自己不该在乎这个，可是心头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近乎绝望的凄
凉：永远敌不过容止，永远得不到自由，永远都会被亲近的人因为某种理由而抛
弃。

　　假如他的一生就是这样，那么这条命于他还有什么价值呢？

　　“不要放手。”在逐渐空茫的神思中，耳中忽然闯入这么一句话，让他猛地
清醒过来。

　　因为拼尽全身的力量，楚玉涨红了脸，非常艰难地出声，“不要放手。”

　　有一名刺客终于获得一丝空隙，将长剑朝楚玉掷去。越捷飞中途一拦，仅仅
打偏少许，长剑依旧朝楚玉呼啸而去，直直地从她的头顶擦过，将发髻削开，长
发轻柔地散开，遮盖住她的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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