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第二十四章·我赠君砒霜
第二十四章·我赠君砒霜
在小命面前，历史的尊严什么的，就请容许她稍稍……践踏一下吧。
很蠢，很无聊。
楚玉走出容止的园子，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前世看穿越小说，她也曾对那些担忧历史变动的描述有些不以为然，可
是现在轮到自己头上，竟然分外沉重。
她身在局中，不敢轻易冒险。
犹豫了这么久，与其说是瞻前顾后，最根本的原因，其实不过是楚玉骨子里
对历史潜在的敬畏，这敬畏让她不敢随意地“换个方向流流”。
在终于下定决心，放下负担之后，再来看这些天的挣扎，楚玉不由得感到一
丝豁然与释然，也忍不住有些好笑。再怎么敬畏，又有什么用呢？这个历史，是
要她死的，假如不变，她怎么活下去？
所以说，这些天来的烦恼，可以说是庸人自扰。
她转身回望，容止的身影已经被两人之间隔着的竹桐给挡住，楚玉所能瞧见
的，不过是一片绿意。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翘起很浅的弧度，片刻后舒展容颜，
突兀地哈了一声，耸耸肩，像是在对过去做最后的告别，随后也不顾身旁越捷飞
的惊讶，大步离去。
总是要说再见。
在小命面前，历史的尊严什么的，就请容许她稍稍……践踏一下吧。
离开容止，便去见桓远。经过这些天的变动，修远居已经与从前看起来大不
一样。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和信任，楚玉撤走了在桓远门前看守的侍卫，容他自
由出入无须备报。这个自由自然是有限度的，假如要出府，还是必须和她说一声。
一入修远居，便瞧见桓远有些苍白的脸容。他的嘴唇抿成薄薄的一线，那双
沉静古雅的眸子正在快速地浏览账簿。左手翻着账簿，空出来的右手笔走龙蛇，
一行行流利的小楷自笔尖流出，简要地记录着什么。
楚玉走进屋子里，见桓远太过专心，没发现她的到来。楚玉暗暗一笑，走到
他的桌案面前，坐下，安静地等着。
大约足足等了半刻工夫，桓远似是有些累了，他放下笔，抬起手，捏捏自己
的眉心，这时才瞥见楚玉坐在自己身前。
桓远一愣，按照他现在的身份，似乎应该立刻诚惶诚恐地离座，向她行礼，
可他心中却仍有些不情愿和别扭，一时便僵在原地。
瞧见他面上显而易见的挣扎之态，楚玉笑着摆摆手，凑过头去看了眼账册，
随口问道：“做得怎么样？”
“勉力而为。”桓远的回答既不自谦也不盲目自大，是很稳重的那种。顿了
一下，他还是忍不住道，“这些日子来，我观府内繁多事务，从前在容止手上竟
然井井有条一丝不乱，越发觉得容止真是……”
楚玉在他停顿的当口，笑吟吟地接上一句，“什么？”
“深不可测。”
他用尽全力才能勉强处理好的事务，在容止手上，好像是转眼间就能完成一
般，虽然这与经验历练有些干系，可是抬起眼来，桓远对容止还是忍不住有种高
山仰止的错觉。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身上，令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楚玉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觉察到他因为她的触碰身体僵硬，便笑着
拿开手，柔声道：“不必灰心丧气，我并没有要你现在去和容止对上，我只是让
你学习管理一些事务罢了。”虽然时间不等人，但是倘若迫得太紧，让桓远还没
成长起来就在幼苗期被压垮了，反而会令目前的她前功尽弃。
她想了想，慢慢地道：“我让你做这些，自然是有我的打算，却不是让你和
容止对上，你也不必拿自己与他比较，你有你自己的好处。”顿了顿，楚玉咬着
嘴唇一笑，望着他道，“我想，就算容止再有本事，也没有你当日在诗会上流水
成诗的才能。”
楚玉只是无意间提起，桓远立即想起了当日悬崖上的一幕，自那日之后，越
捷飞也曾派人去查，却不知为何没有查到他头上，线索似乎被人给强行掐断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赠君砒霜，君予我浮木。
假如那刺客不是他请来的，他几乎要怀疑那一幕是楚玉刻意安排来收买人心
的，也恰恰因为刺客是他请来的，桓远的心神震荡才远比一般情形之下来得巨大。
为什么，你会伸出手来呢？
桓远凝视着楚玉，迷惘之中，甚至有一丝无法觉察的怨怼：为什么是她呢？
假如是别人，那么他报恩的心，不会如此为难吧？
见桓远好像发呆了一样地看着自己，楚玉先是下意识地检查自己身上有什么
不妥，再摸摸脸，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微微松了口气。她看看账本，看不大懂，
内心便决定放弃培养自己这方面的才能，直接问桓远，“这些日子来，接手了多
少？”从容止手上，接手了多少权限过来？
桓远闻言惊醒，连忙收敛心神道：“大半。”
内库、钱粮几乎全到了他手上。而人事安排方面，普通的人手调动，容止交
给了他，但是防卫力量的安排，却是给了越捷飞，“容止放下了绝大部分的事务，
唯有几样，他坚持不放。”
楚玉神情不变，掀了掀眼帘，“是什么？”
“香料、药材，以及尚药司。”他去接手容止手头事务时，容止几乎是毫不
吝啬地全部给他，但是却也摆明车马地告诉他，别的东西他都可以拿去，唯独这
三样，半丝念头都不要动，他不会交给任何人。
香料，药材，尚药司。
这三个词，桓远每吐出一个，楚玉的眉毛就跳一跳。她垂着眼，淡淡地道：
“他留着药材和尚药司，大约是想一手安排医治花错的伤势。”这个她打听明白
了，容止的医术很不错，至少尚药司里两位大夫，甚至有时候还需要向他请教。
“至于香料……”楚玉的手忍不住抚上腰间挂着的香囊，轻轻地弹了一下，
一阵淡雅的香气便弥漫开来，“也一并给他留着好了。你先暂时管理手头的事务，
待时机成熟，我有事情交代给你。”
临走之前，楚玉抚慰了桓远几句，劝他不要灰心，另外也不要这么拼命，累
坏了自己今后怎么办，云云。才说到待会儿让人送补品来，却听见外面传来巨大
的喧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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