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星渐稀、月更冷。不知躺了有多久,在一片寂静中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忽然——!
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我歪了歪头,身子一动没动。只盼他们没看到我快点走开,好还我这片宁静。
谁知紧接着“扑通”一声,夹杂着几声低喝声和一阵轻微的挣扎声响从暗处发
出。
再过一会儿,只剩下一阵低沉的饮泣声……
我不禁好奇的抬起身,极目向声响处望去。
人的一生是由无数的偶然促成的。有时候单单只是因为你好奇的多看了一眼、
无意中多说了一句话而已,就足以改变你一生的命运。
几条黑影正将一条白色的身影往另一条黑影身上扛。夜太黑,看不清面目。但
能感受到那条白色的身影是那样的无助、纤弱、让人怜惜。
绑架——!
平日里只在报纸、传言中发生的事情,居然就在我眼前真实的上演着。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理性清楚的告诉我:“别去!这一切都与你无关,这种事自有警察来管。况且,
敢干这种事的人决不简单,很可能是一个团伙、一个组织。千万不要惹火上身,你
惹不起他们的!趁他们还没发现你赶快溜走,全当做了一个梦。你只是个孩子,没
人会怪罪你的。”
但感性也同时在我脑中怒吼:“站起来!走出去!阻止它!这是一个男人应有
的本色。难道你想一辈子为次事愧疚?一辈子做缩头乌龟?一辈子被自己瞧不起吗?”
一片密云悄然遮住了星月的眼睛,夜更黑了。
我猫着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悄悄的向目标移动。
四个人,背对着我,一前两后,扛着白色身影的人走在中间。
这里是郊外,平时就很少有人路过,更何况是夜里,所以他们并没有仔细搜查
周围有没有人迹。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交谈着。
走在最前面的高个子沉声道:“这次算好,货没丢。要是这事办砸了,瞧上面
拿什么来治你们。到时候连我也保不住你们。”
走在中间扛着肉票的胖子骂道:“矬子!你他妈的长眼睛是出气用的?一个大
活人都看不住,真他妈的废物!”
走在后面的矮个子急忙申辩道:“南哥!熊哥!这不能怪我呀!这小丫头说她
要上厕所,我一个大男人又不能跟去看着……”
旁边的瘦子打断他的话,用肘顶了一下他捉狭的说:“我看你是想看,才带她
出去上厕所的吧?”
那个叫矬子的一把扭住瘦子脖领,骂道:“猴子!你少他妈的在这腻歪,小心
老子废了你!”
猴子不甘示弱,也一把薅住矬子的衣领道:“谁怕谁呀!老子也早看你不顺眼
了。”
走在前面的两人像是司空见惯了,理也不理的继续向前走着。这时矬子和猴子
已扭打在一处。
我悄悄绕过扭打的两人继续跟着前面的两人。
又走了一截路,那个叫南哥的停下脚步,不耐烦的对那个叫熊哥的说:“瞧你
都带的什么人?就这还想跟我办大事?”
熊哥急忙解释道:“南哥!这不事情紧急嘛!临时又找不到好手,只能凑和凑
和先用着。不过,这两个手底下还不赖。而且都是生面孔,办这事——稳妥点。”
南哥轻蔑的“哼!”了一声,一面往回走、一面挥了挥手道:“少废话!你先
回去,给我把货看紧点,我去看看那两个兔崽子。妈的!这算什么事!”
熊哥连忙点头应允着,等人影渐远才重重的啐了一口痰。恶毒的骂道:“操!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谁他妈的鸟你!”骂完继续向前走着。
好机会!
我一个箭步猛的从黑暗中窜出,趁那个熊哥还没反映过来。一拳封住他的面门、
同时间一膝撞在他的裆部,在他吃痛弯腰的一瞬间,复一拳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处。
随着一声惨哼,他已连人带货一头扎在了地上。
“出什么事了?黑熊?说话啊?”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糟糕!没想到他们会回来的这么快。
我只想偷偷的救人,没想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我一把拉起那女孩想趁着夜黑
赶紧逃走,跑的快也许还能逃出生天。
谁知道一拉之下那女孩又一头栽在地上,口中发出“呜!呜!”声。这时我才
发现她的手脚都被绑缚着,嘴巴也被胶布封着。难怪她一路上一直都不动,也不出
声。
这下惨了!一路上光顾着如何隐藏自己,避免被他们察觉到。竟然疏漏了这么
重要的问题。这可怎么逃啊?
脚步声愈来愈近。
无暇多想,我一把扛起那女孩向黑暗中跑去。身后传来一连串喝骂声。
“小子!站住!”
“再跑!再跑老子可开枪了!”
“等爷爷我抓住你,看爷爷我不剥了你的皮!”
月亮不知趣的从密云中探出一角,努力的看着大地。
我从没来过这里,不明目的、不辨东西,只能凭感觉一脚深一脚浅的在崎岖的
土路上向前奔跑着。疲惫一天的身体很快有了回应,脚步变的越来越沉重,呼吸越
来越急促。
扛在我肩上的女孩这时却突然变的不安分起来,身子不停的扭动着、口中不断
发出哼叫声、头使劲的摇来摇去,她浓密的长发甩在了在我的脸上,挡在了我的视
线。
身体失去平衡一脚踏空,两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我爬起来一把撕开她嘴上的胶布,怒骂道:“你疯了?我是来救你!不是来害
你!”
可是她却委屈的哭诉道:“人家知道!可是再往前就是悬崖了!这里人家来过,
你跑错路了。”
我猛一转身惊愕的发现,再向前几步果然是一道悬崖。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对不起,我……我错怪你了!”我结巴着道着歉。
“是人家不好!都是人家不好!要不是人家的头发挡住了你的脸,你本来可以
看见的。”她摇头垂泪道。
看着她那纤柔赢弱、娇小可怜的模样,想去安慰她。但嘴巴空张了张,却不知
该说些什么。我从没和女孩子单独相处过,缺乏起码的男女相处常识。一时间手足
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跑哇!怎么不跑啦?刚才不是跑的挺快嘛!”
“小子!你有种!把妹居然把到爷爷头上了?”
“小两口挺亲热嘛!要不要哥哥教你两下散手?”
几条人影从黑暗中冒出,慢慢围了上来。
这——这到底算什么?
平日肥皂剧里最让人诟病的:逃跑只会往绝路上逃、危在旦夕还在互颂衷肠、
反派总在几句阴阳怪气的台词后登场等等恶俗的桥段,怎么全让我给碰上了?
一道夜风吹过,月亮惊恐的缩回云层里,不忍再看下去。一切重归黑暗。
我的手心沾满了冷汗、嗓子干的直想咳、心脏不争气的剧烈跳动着。
“我跟你们走!”那个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绳索,走到我和绑匪之间。
这一切转变的太快,毫无征兆,所有人都楞住了。
“但人家有个条件,放他走,不要为难他,他与次事无关。”语调平静、安详。
仿佛这不是在决定自己的生死,而是在决定一件可心的衣服该不该买。
“只要你肯乖乖回来,哥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小子!还不赶紧滚!”
“只要你听话,什么都好商量。”
绑匪们忙不迭的应承着。
“你……你……”我嘴里呢喃着,茫然不知所措,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哭泣。
只是呆呆的看着她慢慢转过身,盈盈走来。
纤秀的身影在暗夜里,犹如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小花,如此的柔弱无助、惹人
怜惜。苍白的美丽面靥上挂着一丝强笑,微颦着的双眉下,一双本应充满灵气的明
眸次刻却写满了忧伤、哀怨、绝望、坚强和感激。
轻抬螺首,一点朱唇在我干涩的嘴角轻轻一印。“谢谢你!”
一道电流直荡全身、一股热血直冲斗牛。我猛的一把将她拉止身后,狠狠的盯
着面前的绑匪。一字一顿的沉声道:“想要带走她,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紧紧贴着我后背的娇躯一阵颤栗,死死抓住我的双手冰凉而柔软。肩头一角被
雨水打湿,下雨了吗?耳边传来阵阵啜泣声……
上帝创造男人是为了改变世界,上帝创造女人是为了改变男人。一个再懦弱的
男人在一个柔弱需要他帮助的女人面前,都会展现出连他自己也无法想象的无边勇
气。何况,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更何况,她曾想保护你、还为你流过泪,这简直
比杀了你还让你难受,你绝对会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甚至去死,也无冤无悔。
这也许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吧!
月亮掩饰不住好奇心,又偷偷的伸出了头。
我一眼不眨的紧紧盯着面前的绑匪。
只有三个人,看来那个什么“黑熊”已经废了。嘴角不觉挂起一丝微笑,手心
不再冒汗。
中间的“南哥”高大的身材上套着一件合体的西装,锃亮的皮鞋上沾满了泥土。
被摩丝固定的头发一丝不乱,只是爬满了灰尘。还算英俊的脸上一副痞气,嘴角上
撇,眼中布满不肖。单眼皮,鼻子有些塌,左耳竟然带着一只亮闪闪的女式耳钉。
笑意渐浓、嗓子不再发干。
左边的“矬子”五短身材,套着一件兰色运动服,看起来活象个会动的大冬瓜。
半秃的脑袋瓜子在月光辉映下闪闪发光。四方脸上蹲着一个硕大无比的朝天鼻,鼻
毛根根外刺,有的竟直刺唇边。嘴里的黄板牙咬的吱吱直响,一双小绿豆眼睛冒着
寒光。
笑意更盛,心跳逐渐平缓。
右边的“猴子”竹竿般的身材竟挑着一件风衣,似风一吹就会像风筝一样飞起
来。凌乱的黄发故做潇洒的堆在头上,瘦的过分的脸颊左侧有一块暗红色胎迹,一
双小眯缝眼正色迷迷的看着我身后,一串哈喇子从无耻的嘴角流下。
我简直要笑出声来,全身都已放松了下来。
在紧张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放松方式。有的人靠不停的说话、有的人靠做
深呼吸、有的人靠大声叫喊、有的人靠插科打诨……而我靠凝视、仔细的凝视、一
点不漏的凝视。很有效,从没失误过。
“面前的这个小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个子不高、身型略现单薄。一张平
凡无奇的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一种捉狭的笑容!?好象他面对的不是环伺的强敌,
而是一群供他嬉戏的小丑!他是疯子还是傻子?他是故做姿态还是胸有成竹?”南
哥恨恨的想着,眼神渐渐变的凝重。
南哥忽然惊异的发觉,自己竟不敢再与对方对视!身上一阵森寒……这是什么
样的角色?什么样的眼神?就像一把凄厉的锋刃,带着三分犀利、三分冷静、三分
自信、一分的不可一世。傲然树立于天地之间。
“他只是一个小孩,我居然会怕了他?这要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在道上混了?”
一阵强烈的羞怒感澎湃的涌上心头。
“上——!”
随着一声怒喝,三人同时出手,快如疾风、状如恶狼。
“咔——!”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天地间猝然变色。
利刃出鞘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