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节
书上说:人除了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这五感外,还有第六感--预
感!
也就是人常说的,在巨大的危机来临前会莫名的心悸、眼跳,但又不明就里。
就像盲人摸象般,虽然已触及到了一丝皮毛,可就是无法把握全貌、了然全局。
如果人可以任意支配预感的话,岂不如盲人复明般看清了前路,进入了一个光
明的天地?它可以避免多少悲剧、惨事呵!
只可惜这世上大多数人在混混沌沌的孩提时代便丧失、退化了宝贵的第六感,
甚至在一只脚已踏入泥泽时,还执着的以为那是自己过分敏感、神经质。
我不知道自己是那一种情况,在回家的路上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我、一个人
影在跟着我,如芒在背般刺的我浑身不舒服。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溜达,不会是打劫的吧?
我不禁一阵好笑。如今局势这么紧张,警方都快抓狂了,还有什么人敢冒天下
之不韪出来搞事?恐怕正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埋起来,唯恐露出一丝马脚被就地法
办了。
是天不管、地不收的乞丐吗!可是他们应早被极力维护市容卫生、创建良好投
资形象的有识之士们驱逐出境了呀!眼不见心净!正是有关部门墨守的成规,亦是
负有社会主义特色的人权标准。
人权--永远只是政治家们手中挥舞的工具、是迎奉有闲阶级的胡萝卜、是威
吓对手政敌的大棒。对于真正需要它的人来说,那只是一个梦、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我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想要探个究竟的念头,趁着夜色在一个十字路口,猝然
加速隐入了黑暗中。
所谓七感、八识的,那可是一代“小强”--星矢的特权,我可不敢妄加自誉。
如果什么都没有,就全当我发神经好了。
但在静等之下,竟真有一个人慌慌张张的追了过来,立在十字路口左顾右盼、
徘徊不前。一副追悔莫及、垂头丧气的模样。
鲍梓良!?
怎么会是他?!虽然他身穿厚厚的防寒服,领子竖的高高的遮住了半张脸;戴
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的低低的荫住了一双眼,令人无法辨别出容貌来。但他那身
段、神态却将他的真实身份暴露无遗。
他是为我而来的。在这种天色、境况下要想拿什么巧合、误会来搪塞,简直连
三岁小孩都瞒不过。
可他为什么要跟踪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他究竟尾随我多久了?他有没有看
见我和夕颜……,我不敢再想下去了。一阵冷汗蜿蜒着爬下额角、心中一片茫然。
明显没有什么耐心和技术的鲍梓良,心急如焚的在原地转了两圈后,便在寒风
的催促下放弃了。
但我眼睁睁的瞧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却依然不能放松一刻、更不敢出面斥责
其卑鄙的行径。
自从鲍梓良奇怪的参加了搏击大赛后,就再不见他在校园里飞扬跋扈、搅事撒
混,一下子变的老实、安静了许多。但他过于突然的转变不仅没有给人一种浪子回
头的欣慰,反倒愈现得神神秘秘、鬼鬼祟祟起来。
有人戏谑说他被吓傻了、被打呆了。但他在以往惹不起的“童党”面前,忍不
住流露出的那股居高临下、不屑一顾的眼神,和“童党”诸将默契的避让、礼貌,
都似在蕴藏着什么。
而他那愈加诡异、叵测的眼神,在细想之下竟好似幽灵般一直游荡在我身边,
只是被琐事缠身的我忽略、淡化了,居然没有提起一丝一毫的警觉、反应。
他想报复我吗?可是依他的城府,我不相信他能忍这么久还不发作;他是受人
指使吗?可是有谁会对我这样的无名小卒感兴趣?
我脑中突如其来一个念头闪过,这并不是针对我。我既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
值、也没有什么隐讳莫测的背景、更没有什么左右局势的力量,至于这样费神折腾
吗?它针对的很可能是我身边的人、和我最亲近的人。
我强自镇定下情绪,利用最简单的排除法,从最不可能的开始类推。
首先是老爹和高胖子,虽然他们在十数年前在各自领域里威风过,必然招惹过
不少仇家。但他们已经退出江湖这么多年,要报仇也早就该来了,犯不着等到现在
才找上门来。
至于林诗音,人人都知道她对我素有成见,她没伙同尹天赐捉弄我,我都焚香
祷告谢天谢地了。想通过我图谋她?除非鲍梓良的脑袋真的秀逗了。
而馨儿……
我的心骤然一紧!虽然内里顿时有一把声音执拗的喊道:“不是她!不是她!”
企图逃避、否认这一切;但理智这无情的法官,枉顾这凄楚的叫声,重重的用那铁
一般的证据将其打入绝地……
鲍梓良惨被馨儿奚落的事人尽皆知,而依他心胸狭窄的一贯做派,想寻机报复
也在所难免,只是一直苦无能力和机会罢了。
且馨儿曾被掳掠的经历仍历历在目,谁敢说不会旧事重演?何况南哥接二连三
的被我搅了好事,他要肯吞下这口恶气,那么只怕所有的警察都要失业了。
把这两个原本牛马不相及的人和事结合起来,结论也逐渐明朗、清晰了。
鲍梓良有违性情的不懈跟踪,也只有在南哥这种角色的利诱、威慑下才能贯彻
的如此彻底、坚决;而南哥的静默坚忍亦源自有了鲍梓良这个内线通风报信;至于
鲍梓良对“童党”蔑视更是源自南哥这真正黑道在撑腰。
虽然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走到一块的,但一个对馨儿恨之入骨、一个对我深恶
痛绝,同样都苦大仇深、羞愤难遣。光瞧这阵仗、这手段、这心机,不定布下了什
么样的、多么大的陷阱,就等时机一到赶尽杀绝、痛下死手了。
再加上夕颜的乱入,局势陡然变的愈加复杂、凶险、莫测了。
我用力摇了摇头,意图将恐慌的思绪丢出不堪困扰的大脑;尽力深吸了一口寒
冷的空气,意图将胸口苦涩的痛楚压制平息;紧紧的闭上眼睛,竭力的搜索着应对
的方法或途径。
报警是不现实的,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有谁会相信我空口白牙的指证?搞不
好不仅得不偿失,还更加激化了他们对付我的步骤,更令我措不及手、徒呼奈何了。
求援是没指望的,高胖子那里想瞒还不知能不能瞒过去,何谈直言相告?而唯
一能帮上忙、且一定会全力鼎助的霸猜又远在天边、救不了近渴。
知会是最不愿的,馨儿和我在一起已经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和困惑,我既然
无法替她分担、排遣,又怎能再残忍的将已不堪重负的她拖入这骇人的漩涡?
在权衡、思量间我突然发现,我竟是如此的孤单、落魄。活像一个深陷泥泽的
旅人般,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身边所能攀抓的不是枯叶、便是断枝,没有一
样切实可用的东西能让我依附、凭借。
一切只能靠自己了,固然现在我是孤军奋战,且将要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真正
黑道。但我依然不肯服输、放弃,因为我要维护的不仅是自己的存亡,更关系到馨
儿的安危。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更不是自暴自弃的档口。既然这可怖的事实无法避
免,只有靠冷静的分析、正确的规划、果断的行动来改变。
我绝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寻找突破口。百密亦必有一疏,只要你有恒心、有勇
气、有毅力去找寻它,不为它所迷惑、退缩、恐慌就一定有迹可循。
首先,由于我一时的兴起,竟侥幸的察觉了对手的意图、目的,不至于死到临
头还茫然不知。可以及时的利用这宝贵的机会部署、调整自己的应对方案。
再者,以常人的思维逻辑,偶尔一回的跟踪失误不可能引起过多的警惕、反思。
反倒有机会可以让我顺藤摸瓜,在鲍梓良的大意、疏忽下反跟踪查清事情的源尾。
还有,依照现知的情况,南哥还没有打算正式现身。前一段时间是因为要跑路
而无暇顾及、现在是因为搞出了人命不敢轻易抛头露面,更给了我自由行动的足够
空间与回旋余地。
像南哥那种老江湖,这么多年不定背了多少罪状与恶行、公安局里不定垒了多
高的犯罪材料。只要我能查出其隐匿的窝点,或再幸运点取得其它犯罪的铁证,根
本就不用我冒险出庭指证,单凭一个匿名电话、一份举报材料,便能将他打入万劫
不复之地。
先发制人、曲线救国!
我的胸中蓦然间燃起了一团希望的篝火、突的一下撕破了翳黯的密云。像一个
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路标的迷途者一般,浑身为之一轻、精神为之一振,带着因狂
喜而重生的力量,激奋、昂扬的向鲍梓良逝去的方向追去。
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才没有追出多远,便看见鲍梓良正提着裤子、捏着鼻
子,深恶痛绝的从一处路边简易厕所一蹦三跳的逃出。末了还用力的蹭了蹭鞋底、
狠狠的淬了一口痰、骂骂咧咧的直奔向城南而去。
我小心翼翼着在一定的安全距离内亦步亦趋、锲而不舍,心中由不得一阵狂跳。
不仅是因为怕自己跟踪技术生涩被其察觉,更是因为鲍梓良所去的方向与他回家的
方向截然相反。这便又加定了我的信心:他一定是先向指使他的人--南哥!汇报
战果去了。
常言道: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撞死的都是开车的。不惶被我反追踪的鲍梓良,
一路上大大咧咧的连头都没有回过一次,在没有丝毫犹豫、迟缓的状态下直插入一
条老胡同里。就算我大大方方的踩着他的影子跟着走,都不怕被急于邀功请赏的他
所发觉。
看来南哥真的是山穷水尽了,不然也不会在一片严打声中,让这么一个冒失鬼
共进图谋。他没有被警察叔叔给请去喝茶,简直堪称是奇迹了。
随着一阵招摇的敲门声,猴子那尖酸刻薄的嘴脸应声探了出来。他一边畏首畏
尾的四下观望着、一边怒形于色的将满脸不以为然的鲍梓良一把抓了进去,急不可
待的关上了大门。
初始还隐约还听得到鲍梓良嘟嘟囔囔的抱怨、讥讽声,但随着几下沉闷的打击
声,就只剩下上楼梯的“踏踏”脚步声了。
与此同时,顶层二楼的一扇窗户,也豁然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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