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太潮心太软(7)
一连几天,医院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浮躁,谈话的内容也空前地丰富起来。
有人在谈非典,说广州的“毒王”是个海鲜商,一个人病倒,传染了十八个亲
属,八十多个医护人员。
有人在说“军团症”,说美国新泽西州一名妇女参加费城聚会后死于肺炎。肯
尼迪医院的医生怀疑她死于军团症。“军团症”的命名始于一九七六年,一批退伍
兵在宾夕法尼亚集会,会后二百二十一人发病、三十四人死亡,症状类似肺炎。因
患病者多是退伍兵和他们的家属,故此得名“军团症”。
而更多的人在议论《掀起你的盖头来》所涉及的内容。
林秀珍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目光也变得愈加尖刻逼人。
这天下班的时候,林秀珍把我留在了她的办公室。
“最近有人在煽动群众,搬弄是非。他们收集黑材料,要到卫生局和市委去告
状。你听说了吗?”林秀珍开门见山。
“我一向都是不管闲事的人,那些事与医学无关。”我说。
“不对吧!你和袁啸那么密切,他们在做什么,你怎么会一点都不知情?”
“我和他只是酒肉朋友,他最近刚结婚,没时间像从前那样拉着朋友泡酒吧。”
林秀珍大有深意地笑笑说:“你和他不一样,你应该明白。”
我摇摇头。其实我知道她在说那五万块钱。
“哼,有的人就是不懂自不量力是什么意思,硬要拿着鸡蛋碰石头!让他们闹
去吧。不过我得提醒你,别瞎掺和,不会有好结果。”
我面无表情。
我从她把我留下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她会说什么,也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给
她来个“沉默是金”。
“怎么了?得了小儿痴呆症啦?”她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她自己足够幽默。
她站起身,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像布置工作任务似的对我说:“听说他
们搞了一份黑材料,你想办法去了解一下,看看都牵扯到什么人?什么事?这对你
来说,也是利害相关的事。”
我依然呆呆地坐在那儿不说话,眼光却直接与林秀珍四目相对,一丝也不躲闪。
林秀珍皱了皱眉,又挤出一丝笑容来问:“怎么啦?笨熊!”
说完走过来在我的唇上重重吻了一下。
我毫无反应,仍然呆得如同一个木头人。
“再不说话,我可要叫急救车送你上安定了。”
安定医院是北京的精神病专科医院。
我淡淡一笑:“我是有点不大对头,不过安定治不了我的病。”
“你到底怎么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餐巾纸,仔细地擦了擦嘴唇,站起身朝门外走。走到门边
的时候,我转回身告诉林秀珍:“我得了麦斯纳神经节阻滞症。”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阻滞症?”
我大摇大摆地走下楼去。林秀珍还在喊:“嗯,什么意思?”
手眼通天的人能在几分钟之内把学历从初中改成硕士,却改不掉内在的虚空和
无知。一个稍稍冷僻一点的医学名词,就把她装在绣花枕头里的荞麦皮抖搂得一干
二净。
麦斯纳神经节是嘴唇上的传导神经节,也是人体兴奋点最强的神经节之一,主
管吻的感觉。我的麦斯纳神经节阻滞了,尤其面对林秀珍这样的女人,它大概永远
都不会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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