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浮世风尘(3)

　　听到中佐这么问，我爸爸就如实告诉：“是跟我舅舅学的。”

　　中佐又问：“你舅舅在哪里？”

　　我爸爸回答：“在山东威海。”

　　那会儿，山东地界还没有纳入日本的势力范围，听到我爸爸的老师在山东，
中佐有点遗憾：“那就这样子，你的留下，她的可以回家。”

　　中佐用手指了一下关着樱子的房子，我爸爸连忙求情：“我也回家，你们的
留下。”

　　中佐挥手下命令，两个日本兵就把樱子从房子里带了出来，樱子胆怯地瑟瑟
发抖，中佐看到樱子穿着中国旗袍，以为她是中国孩子，操着夹生中国话问她：
“小女孩，你的回家，他的留下。”

　　樱子看到中佐的态度和蔼，就用日语对着他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中佐大愣，
脸一下拉了下来，我爸爸有点惊慌，不知道樱子对他说了些什么，以至于他突然
间就阴天了。中佐把军曹叫出来，左右开弓就是一顿大耳光，一边打一边“八格”、
“八格”地骂。

　　樱子不愿意扔下我爸爸自己走，中佐就让两个宪兵架着她的胳膊往外送，另
一个宪兵已经发动了摩托车，我爸爸明白了，他们是要强行把樱子送回家，把自
己继续关押在这里。他急坏了，却又无可奈何，他真的不敢想象，自己被强行关
押在宪兵队，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4

　　这时候从院墙外拥进来一堆人，一个日本人大声喝止，宪兵们立刻住手，乖
乖地集合排成了一排。拥进来的人群中，有一个日本大官，起码比那个中佐要大，
因为他身上穿的是呢子军服。喝止宪兵的是中佐，在大官面前战战兢兢，一个劲
鞠躬。

　　大官脸色阴沉，活像即将泼下冰雹的天空。站在他身边的是井口先生，井口
什么也没有说，一手牵着他的女儿樱子，一手牵着我爸爸，走过大官的身旁，在
大官有几分茫然、几分惶惑的神色中昂然离去。

　　在回家的路上，井口先生告诉我爸爸，宪兵们把他弄去，目的是要让他教授
中国武功，提高宪兵的搏击能力。我爸爸暗自庆幸，多亏他没有弄懂那帮宪兵的
意思，不然，他没准就混成日本侵略者的教师爷了。

　　“你爸爸要是那一次真的教了他们武功，现在就得算汉奸了。”多年以后，
我爸爸给我说起这段经历，犹感后怕，满脸都是余悸。

　　5

　　我爸爸养好伤之后，恢复了每天早上练武的习惯，那天他正在扎马步的时候，
井口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屋去拿了一页纸给我爸爸，告诉我爸爸，那天
有一个老先生到他们家报告消息，说是他们家樱子和我爸爸让宪兵抓走了，还留
了一张画，让井口转交给我爸爸。

　　“这个老头让你有时间去找他，你认识他吗？”井口把那张画着图画的纸条
递给我爸爸的时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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