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绯色泡沫(6)
也是那个晚上,大神居然加了她的Q 。
“怎么不画下去?挺有意思。”
“忽然没心思,就不画呗。”
宁霁心里骂了自己一声“猪”,难得大神肯主动搭讪,自己竟然摆出这种臭
屁的态度。果然,大神的头像很快就变成黑白了。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难以言喻的感觉萦绕着心头,挥之不去。明明没有做对
不起黎瞬恒的事,愧疚感却像大石压得她胸腔发闷。
心脏也和皮肤一样有硬度的吧,宁霁把手放在左胸上方,按了按,想知道那
个传说中装载感情的容器到底是柔软的,像橡皮糖,还是坚硬的,像那被黎瞬恒
敲碎的玻璃。
凌晨一点,她还是睡不着,决定直接穿着睡衣到附近的便利店买雪糕。
“啊!”
男生穿着一身清爽的背心和短裤,正专注地盯着冰柜看,眉头轻蹙,像在思
考人生头等大事。
宁霁见他无视自己的惊呼,便径自从冰柜拿出两根薄荷牛奶冰棍,转身去付
款。两分钟后,她折回来,直直把雪糕塞到一动不动的黎瞬恒面前。
不知为何,他手上看似脏了的绷带十分扎眼。
“干吗?”
“后来我有找过你,但没碰着。”她下意识地说了谎,手探进口袋里,居然
摸到一枚止血贴——前些天随手塞进睡衣里的。
黎瞬恒的目光一瞬间闪过了暴戾,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用受伤的手去撕雪
糕的包装纸。宁霁在气氛一度冷凝的时候随时做好闪躲男生拳头的准备,可她什
么都没等到。
“不打我了?之前不是一副要把我拆吃入腹的样子。”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一路沉默,黎瞬恒大步走在前,竟也默许宁霁这条尾巴大大咧咧地跟在他身
后。就像是童话里被魔笛催眠的小孩,宁霁看着男生的背影反复从黑暗跃入短暂
的亮光里,复又回到漆黑中,竟无视分岔口一直跟着黎瞬恒回到他家楼下。
他终于不再无视她,面向她的半边被灯光照亮的面部表情称不上友善,相反,
隐隐透着不耐烦,像在逼问她“到底有何贵干”。
宁霁张了张嘴,声音温吞地在喉咙打了一个白鸽转又回到肚子里。心里有个
声音吵着要她赶快回家洗洗睡了,腿却怎么都抬不起来。反应过来时,手代替意
识擅自行动,把那片单薄的止血贴递到男生面前。
猪!他手上的伤口怎么可能光靠一片止血贴就能解决?
她恨不得扇自己巴掌,正思量要不要靠“啊哈哈哈哈”来打发这场尴尬逃回
家去,先前对吃个雪糕也要犹豫不决很久的男生居然很爽快地接过了止血贴。
“你可以回去了不?”
宁霁心里正涌出的感动马上被这句话抛到火星去,紧张羞涩什么的早投胎轮
回去了。她挑起眉,趾高气扬地说:吃人嘴软,你吃了我的雪糕拿了我的止血贴,
以后在学校看见我,不准装不认识!
话毕,她不等男生拆她的台便匆匆往回走。没走出几步,她忽又站住,不管
男生是不是已经走入屋里大声嚷嚷:
“黎瞬恒,学校见!”
一到家,宁霁直冲进房里猛扑到床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发烧了,连神经
也烧坏了,所以她才会说出那种鬼话!
她只是把积存了近十七年的善心一次性免费派发,而领取的人又恰好是黎瞬
恒而已,即便这和塞进家门的传单一般廉价。她绝不肯承认是自己想要了解他,
更不肯承认自己竟然舍不得放弃每一个再细小不过的接近他的机会。
崔若朝喜欢旧海报。
这个旧并不特指印刷的年代久远,又或者上面宣传的是复古的物品或歌手。
就算是今天才新鲜出炉的当红炸子鸡的海报,只要被沾满泥浆的车轮狠狠压过,
又或者被顽劣的小孩涂抹上七彩颜料,残破不堪七零八落的,她统统喜欢。
电影的、唱片的、杂志的……
每一份残缺都藏着她的回忆。
晚上十点,她穿着新买的高跟鞋,以堪比乌龟的步速挽着颜柏的手臂,一步
一血印地往公交车站走去。画室的老师今儿带着两个爱徒参加某个名画家办的酒
宴,千叮万嘱两人要打扮得体,却丝毫没想到他们都只是学生,穿着礼服坐公交
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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