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人……”
江学孟没有走成。倘若秦芝再说一句不中听的话,或是什么也不说,他也早迈
出那改变命运的一步了。然而秦芝阻拦了他,主动下了台阶,他也不便硬作坚持。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状态。
江学孟买菜,买鱼,买肉,买水果。蒸馒头,烙菜合子,包饺子……晚上,秦
芝和小马还是在小公园散步,他从小树林穿过去,沿着小卖部前的马路一直向南,
出华龙小区,穿过苹果园小区,然后顺着迎宾路向东走到儿童公园,进儿童公园打
两谝太极拳,再从儿童公园北门出来,沿着新开西路回到华龙小区。这一大圈可不
近,差不多得两个钟头。
秦芝在上海期间,由于天气太热,空调开得太多,后背和胳膊都让空调给吹坏
了,尽是筋疙瘩,又酸又疼。一家按摩院说能给治好,于是秦芝每星期二、六上午
去做按摩。小马也陪她去做按摩。
晚上散步回来,秦芝趴在长沙发上看电视,让江学孟给她搓背,揉胳膊。她说
按摩院的人说了,除了在按摩院按摩以外,每天晚上在家里最好再让家人给按摩一
遍,这样见效更快。江学孟只好每天晚上给她按。轻了不顶事,得用力按,按三十
分钟,头上身上都出汗了。秦芝便笑:“人家按摩院的人按两个钟头都不出汗,你
才按三十分钟就出汗了,你按的方法不对。”
不管方法对不对,反正每天晚上都得按。有时江学孟心情不好,不用劲,秦芝
就唠叨开了:“你这样按顶啥用?纯粹是应付差事。还不如人家按摩院的人呢!一
点儿都不知道心疼人!”
江学孟沉默不语,不是没有话,话是现成的:“你心疼过谁?”只是这话在脑
中一闪就过去了。他懒得说出口。几年了,江学孟几乎真变成哑巴了,有时一天说
不了一句话,有时几天说不了一句话。
尽管不说话,事情一点儿也不少做。一天两顿饭就不用说了。他的卧室他打扫,
每星期洗一次内衣,洗一次睡衣和枕巾(外衣送洗衣店),两星期洗一次床单。袜
子手绢差不多天天洗。江学孟时常这样安慰自己;反正自己得吃饭,一个人的饭和
两个人的饭其实差不了多少。以前住单身宿舍不都是自己洗衣服么?就当现在又住
单身宿舍了。
他在努力使自己树立这样的观念;他不是个有家的人,他不是个有妻子的人,
他不应该从家,从秦芝那里奢求什么。他只有把这个观念变成自觉的意识,才能摆
脱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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