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第二十一章【啼鸟惊飞恨未央】(3)
原本巫蛊之术是宫中大忌,但惨祸已然酿成,国主虽是盛怒,念及手足之情,
也不忍追究。高太后被送往汤泉行宫静养,再未回返宫中。诚王多年来幽居养病,
不见外人,渐渐被外间遗忘。
雪夜深宅,原已是落魄废人的诚亲王却突然现身。
究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抑或是另有暗棋……晋王此刻又在哪里?
夜风扑面如刀,就连北国的风也是凌厉无情的。
昀凰笑了笑,从容迎向诚王,目光毫不避忌地看进他眼里。
" 你看什么?"
冷不丁她突然开口,惊得宫女手一抖,玉簪摔在地上折成两段。
妆镜里,骆后还未上妆的脸异常惨白,两颊凹陷,眼眶比颊上胭脂还红。她
浓密的长发黑沉沉地掬在梳头宫女手中,两鬓却已是灰白。适才宫女执了玉簪,
迟疑要不要遮去髻间一缕白发,不觉向镜子里多看了两眼,却撞上骆皇后质问的
目光。
自瑞王的噩耗传回,骆后因悲痛过度而昏厥,醒来后一连数日不曾开口说话。
皇上来了、公主来了、御医来了……她只是用一副空洞洞的眼神盯着人看,也不
悲泣,那眼光好像带着毒,看谁都透着恨意。御医说皇后身子安好,只是悲痛过
度,暂时迷了心窍,只能待她自己清醒。
宫女呆望着镜子里骆后的脸,害怕到极处竟忘了跪下。
骆后身子纹丝不动,目光却移下,瞧着地上的两截断簪,幽幽说了声:" 捡
起来。"
宫女扑通跪倒,颤抖着将簪子托在手心。骆后拿起一截断簪,叹了口气:"
钧儿说我戴这簪子最好看,你为何偏要摔断这一支?" 宫女面无血色,张口正要
告罪求饶,陡地见骆后回转身来,抬手掠风,眼前骤然一片血红,连痛都来不及
痛,便看见鲜血溅出,镜子里的自己双目圆瞪,一只眼窝里直插着半截断簪。
左右宫人眼睁睁地看着骆后将那断簪插入宫女的眼睛,霎时惨号声起,年少
的宫女倒地翻滚,哀叫声远远传出,惊得暖阁金笼中豢养的百鸟扑棱一声齐齐惊
飞。惊骇万状的宫人不敢近前,任凭那鲜血迸流的宫女在地上翻滚挣扎,直待御
医和云湖公主赶来,才将她拖了出去。
骆后倚着妆台,冷眼看着战战兢兢的诸人,手上犹自沾着鲜血。云湖公主快
步上前扶住她,被她猛地拽住手腕,赫然便是五个血印。骆后眼里闪动笑芒,恨
声里透出快意:" 他们如何害死他,我便十倍奉还,一分也少不了!"
云湖脸色一变,忙将她按回锦榻,飞速扫了身后的御医宫人一眼,在她耳畔
压低语声道:" 母后,小心耳目!" 骆后大笑起来,目光森森扫过左右:" 怕什
么?你以为我不开口,他们便罢手了?左右是一场你死我活,不如来个痛快!"
御医与众宫人俯跪在地,汗出如浆,气不敢喘。连云湖公主也被骆后目光所
慑,低头见手腕上几个猩红血印,竟似被火烙烫。" 他们害了我的钧儿……可惜,
我还有一个儿子。" 骆后语声嘶哑,似哭还笑:" 你,让尚尧立即入宫见我!"
这尚尧二字,却令云湖本已灰败的脸色顿时泛青。
" 母后……" 云湖咬住下唇,不忍再将更坏的消息说出口。这几日里母后悲
痛过度,神志未清,朝野内外的音讯一概不知。见她如此神色,骆后霍然睁目,
厉声道:" 怎么,尚尧出了何事?"
这已是她最后的浮木,假如连晋尚尧也遭遇毒手,那任凭骆氏手段遮天,她
也是无凭无靠,一只脚踏上死地。如今已没了尚钧,尚尧万万不可出事。
" 说,尚尧现在何处!" 骆后眼中瞪出血丝,云湖公主见此,再也无法忍耐
:" 五哥……五哥他被父皇禁足在王府,待罪候审。"
" 尚尧有何罪?" 骆后脸色陡变。
" 父皇令右卫尉追查,在行宫废墟找出三名受伤未死的女子,其中两人是南
秦长公主的随嫁女官。" 云湖公主一字一句说得艰涩," 五哥说,哥哥是死于乌
桓人之手。可这女子供称,当夜亲眼在行宫见到内侍行刺,哥哥和长公主都罹难
当场。乌桓人尚未攻入,行宫已被纵火焚烧。五哥是第一个赶到行宫之人,他的
话与女官之言相反……" 云湖公主说不下去,将嘴唇咬了又咬。
骆后目光却已直了,愣愣地看着云湖,仿佛已僵硬成石。
云湖握住她的手,似劝慰骆后,又似在说服自己:" 太子也被禁足东宫,父
皇还在查证此事,我一直见不到五哥,萱姐姐身为晋王妃,眼下也进不了宫——
可是五哥他不会的,母后,我信五哥!"
骆后好似并未听见她的话,连眼珠也不曾转动一下。
云湖公主越发惶急:" 一定不会是五哥,我们一起长大的,往日他最疼哥哥
和我,处处谦让回护,从未对您有半分违逆!母后,你一定要信他,如今我们只
剩五哥一个了,若连他也不可信,我们,我们……"
她语声越说越低,哽咽不成调。
骆后惨无人色的脸上却有了一丝冰凉的笑,喃喃重复道:" 不错,只剩这一
个了,只剩尚尧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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