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翻译官(6)
我厂技术力量强大,人才资源雄厚。
……
我庆幸自己一直以来都还算用功,中规中矩的内容都能翻译出来,可那位中
方纺织企业负责人的一句话到底还是把我的冷汗逼了出来。在介绍自己的企业规
模宏大、职工生活保障设施齐全时,秃顶大脑袋的这位老总说:" 我们的生活社
区里什么都有,公寓、食堂、健身中心、戏院、舞厅……总之除了火葬场,什么
都有。"
我听到" 火葬场" 这个词,脑袋就嗡了一下,余光看见程家阳已经完成了自
己的任务,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电光石火间想到,他可能正在看着我,就什
么单词都不记得了。
我严肃地对老外说:" 人们除了不死在这里,就什么都可以做。" 看到他受
惊的样子,我又补充道," 就是说,设施很全,什么都有。"
现在我确定,程家阳确实在看着我,我看见他笑得发抖的肩膀。
每个人都有许多个" 第一次" ,这是我第一次做翻译,出发了一身的汗。我
觉得这个工作绝对可以在三九天驱寒。
法国人还算大方,现场付酬。我工作不到半个小时,得到了三百元钱,看看
程家阳手里的信封,厚厚的一沓,他向我们扬一扬," 请你们吃饭。"
我们一行四个人,坐着程家阳的德国小轿车去了城里很有名的一家海鲜酒楼。
轮到我点菜,要了一道向往已久、无缘品尝的极品三文鱼刺身,每例三百八十八
元。我心里也有些古怪的想法,如果这位公子哥要请客,就让他破费好了。
待到所有人都点了菜,我又举手对服务员补充了一下," 麻烦你,我还想要
一份土豆烩茄子,就是那种,土豆和茄子,搅得稀烂,放上香葱末。"
" 我是东北人。" 我对忍俊不禁的程家阳说。
" 对啊,对啊。" 一位同班的男同学说," 她吃生吃葱的。"
服务员却是倔脾气,对我说:"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是专业海鲜食府。"
" 麻烦你," 程家阳对那位服务员说," 茄子、土豆嘛,店里哪能没有?跟
师傅说一下。"
女孩脸一红,美滋滋地就去了。
我觉得真是夸张,花痴做得这样明显,真的很不专业啊。像我,即使想要看
程家阳,只会在说话或夹菜的时候,偷偷瞄一眼。
这个人啊,一上午的工作下来,居然不饿,吃得少,喝不多,静静地听我们
聊天,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是要做神仙吗?难怪会这么瘦。
大概觉察了我在打量他,程家阳忽然转过头来,看向我," 我觉得你反应挺
快的。"
" 是吗?谢谢。"
" 以后会考虑做翻译吗?"
" 原来不打算,今天看了你的表现,会考虑考虑。" 我指一指他放在桌上那
个装着刚刚做翻译的酬劳的信封," 师兄,收入好吗?"
这是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大家看着程家阳打开信封,将里面的人民币拿出来,像法国人那样一张一张
放在桌子上数过," 两个小时,四千元。"
" 欧拉拉," 我对其他的同学说," 大家努力吧。"
他们用力地点头。
在金钱的诱惑与男色的鼓动下,我自那时起立志做一个职业翻译,这是有名
有利、光鲜靓丽的行业。
当然,理想是理想,现实也不可忽略。
现实是,大学二年级的我,还面临着生存的压力,要交纳数目巨大的费用以
维持我所接受的精英教育。而最简单的解决方式,就是现在这样。
又是周末,我在" 倾城" 坐台。运气不是太好,今天没人找我。我恹恹地打
个呵欠,被大班茱莉娅姐姐看到,指着我说:" 飞飞你有男人了?"
" 你在胡说些什么?"
" 你眼圈青黑,还总是睡不醒的样子,我看就是房事过度,你现在丑得要命。
"
是啊,我要学习啊,我得背单词啊,可这是说不出口的理由。我晃着脑袋说
:" 我昨天晚上打游戏打得太晚。" 又吼道," 我还是处女呢!"
" 今天晚上坐台,还敢熬夜打游戏,你一点专业精神都没有。" 茱莉娅姐姐
眼珠一转,上下打量我," 处女?" 扒扒我的眉毛,又看看腿,以职业经验认定
我不是撒谎,他嘻嘻笑了," 二十岁的老处女,珍稀动物。" 然后身姿摇曳地走
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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