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翻译官(58)
门被拉开,是本周值日的日语系女生,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鄙
夷的神情,义正词严地说:" 同学,不许抽烟。"
我慢慢地站起来,弹掉烟头," 好,对不起,我离开。"
好,对不起,我离开。
4
程家阳
我将乔菲的表格、简历、相关学历证明和申请函从材料袋里拿出来,仔细地
检查,我才想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笔迹,娟秀而有力,好像她这个人。
我修改了她的一点点错误,把它交还给负责教育合作的同事,他笑一笑," 这是
谁啊,让你这么费心。"
" 朋友的妹妹。" 我说。
不久之后,法国大学回函,寄来了提供给留学生们的注册证明和住房担保,
保罗瓦莱里大学给乔菲的函上,要求她在六月底抵达,参加假期期间基础语言的
培训。
这样想起来,时间过得是真快。
去年六月,陌生的我们缱绻在一起;翻过这一年,我送她离开我身边。
我曾经以为,我们不会分开,可现在,我为她做最后一件事情。但无论如何,
这个女人曾经陪在我的身边,给我快乐,给我温暖。
我这样想的时候,开车在路上。
车篷敞开,槐树在我的身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遇到红绿灯,我停下车子,看看旁边,是曾经去过的电影院。一个男孩和一
个女孩手牵着手,站在橱窗前,好像在商量要看什么电影。
海报上说,有老片子复映,《卡萨布兰卡》,男人最终送走心爱的女子。
电影的最后一幕让人感动,美丽的英格丽·褒曼泪眼婆娑,对即将永别的亨
弗里·鲍嘉说,请吻我。
电影里,女人是绕指柔,男人如百炼钢。
轮到我的身上,就恰恰相反,真是让人不平。
我在这一个路口掉头,奔向外语学院。
我打乔菲的电话,没人接。
我在宿舍楼下打内线电话找她,仿佛一年前的一幕重演。同学告诉我,乔菲
回家收拾行李了。
乔菲
我回了家,跟妈妈说,我要去法国了。
妈妈说,你做梦啊?那你去吧。
是真的,妈妈,我给她看我已经办下来的签证,你看看。
她说,你随便拿个东西来骗我,反正我也没见过护照。
爸爸说,这是真的。邻居家也有小孩子去日本念书,他过来仔细看我的护照
和贴在里面的法兰西共和国的签证。
这回信了吧?我过两天就走了,公派留学,一年以后回来。
他们接着就犯了愁,法国,东西比沈阳还贵吧?
妈妈说,生活费怎么办?
有政府提供的生活费。每月合人民币也有六千多块。
怎么这么多?学校给你的机会?他们问。
我想了想,妈妈,你记不记得去年来过咱们家的那位大哥?
她说,记得,记得,是他帮你办的?
我说是。
菲菲,你记得要报答人家。
我点点头,不过自己也心虚,我怎么去报答程家阳呢?有什么东西是我有而
他没有的?
我收拾了行李,将它们托运走,自己一个人坐火车去了大连。我在这个城市
的海边坐了很久,想起那次旅行,我与程家阳,飞机上的温言软语,相握着的手,
彻夜的激情。如今成了一个人对一段情缅怀的内容。
程家阳
乘飞机,坐火车,我又一次来到她的家乡。
到了她的家,菲的爸爸在,我看过他的照片。
我用手比画着问他,菲去了哪里?
他用笔在纸上写道,回来不久,昨天已经回去了。
我一下子坐下来。旅途长不要紧,扑了空却让人顿觉疲惫。
菲的爸爸给我倒水,我谢谢他,一口饮干。
我写字给他看,说,我是菲的朋友,知道她要出国了,想要见一见她。您的
心脏好些了?
好许多,谢谢你。
我得离开了,得去找她。这是一些钱,不多,请您收下。
他执意不肯,推推搡搡了半天。
我不得已,只得将钱收回。
我要尽快赶回去,在她走之前,见她一面,有些话,没有说过,现在想起来,
后悔是可怕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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