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翻译官(59)
我在乔菲家楼下的小市场里找到一间鲜肉铺,问老板:" 五号楼的乔家,您
熟吗?两口子都是聋哑人,小姑娘学外语的。"
" 老邻居了。什么事?"
我从怀里掏出钱," 这是两千块钱,麻烦您周末还有过节的时候给他们家送
些鲜肉、排骨。"
老板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我,寻思了一会儿," 行啊,我给你打个收条。
"
我把收条接过来,这样总算办成了一件事。
我马不停蹄地回去,乔菲的同学仍是对我说,她不是回家了吗?
" 还没回来?"
" 没有。"
" 她不是已经去法国了吧?"
" 没有没有,我们今天早上才替她收了行李。"
我松了一口气,好在她还没有走,那我就在这里等她。
可是这天下午,部里忽然就下了任务,我顶替生病的师姐去上海,为国际大
律师年会做同声传译,为期两天。
可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 这也太突然了,您怎么才告诉我啊?我连准备都没做呢。" 我跟主任说。
" 你大少爷突然失踪三天,让谁做准备了?" 他抢白我,又转到我后面,拍
拍我的肩膀," 再说,我也没办法啊,她突然病了,我怎么办?处里别人也没准
备啊,还就得小程你出马。"
干这一行的,没有办法。军令如山。我只好祈祷乔菲不要在这两天离开。
会场如战场。
我本来状态不佳,没有准备好就上场翻译,绞尽脑汁,好在上海方面的同行
素质不错,我们合作的翻译效果姑且算是理想。
在回来的飞机上,以为是稍稍打个盹儿,不小心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好像
心神已不在此地,问空姐,她回答说:" 这是国航去大连的班机。"
醒过来,是一个梦。
突然想起来,自己就笑了。对啊,怎么没有想到,菲会不会去了大连?我回
去了,她想必也已经回来。
见了面,要对她说,这一路,一定小心,用功读书,回来做了高级翻译,为
她的爸爸妈妈赚大钱。她的行李会不会很多?好在托运处我有熟人,超重多少,
也没有关系。她带没带一些干菜?蘑菇、木耳,好吧,这个我来买。卫生巾倒不
必,我也曾留意过,法国那边跟国内差不多的价钱。不过这个,不说也罢,免得
她又说我是事儿妈。
这样想着,就好像归心似箭,下了飞机,脚下生风,一溜小跑地冲出通道,
在出港口登上单位的车子。
车子还未走出机场,我的视线被对面大巴士上的巨幅广告吸引,草本精华洗
发露的广告女郎,微微眯着猫一样的眼睛,黑色的头发绸缎一样光亮。好像乔菲。
我的粗心在此时演变成不能挽回的错误,我都没有向上看一眼,没有看见坐
在车里、即将踏上飞机的乔菲。
第十一章
1
乔菲
一直向西飞行了将近十个小时,当地的傍晚时分,我抵达巴黎。
取行李,出港,到处是高眉深目、低声说话的外国人,一转眼,原来已经来
到陌生的城市。
我要去南方的蒙彼利埃,要到城里的火车站乘高速火车。一路打听上了大巴
士,车子在夏天蒙蒙的细雨中穿过城市,驶向里昂火车站。
暮霭中的花都。
我这一路只觉得眼睛不够用。
古老梧桐,霓虹街灯,细雨润泽几百年的街道,水汽氤氲神色暗淡的行人。
有美丽的少年牵着大狗在街头匆匆而过,有神秘的女郎在咖啡座透明的橱窗里点
燃一支烟,静静看向外面,不知谁是谁的风景。依稀可辨的是远处铁塔高高的影
子,虚虚的,是印象派的造型,我用手指轻轻敲打窗子,用法语低声说,埃菲尔,
埃菲尔。
前面同乘的老外回过头,问我:" 第一次来巴黎?"
我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啊,对。"
七点多钟,我到了火车站,买票的时候,人家告诉我,最后一列去南方的火
车刚刚离开,最近的一列要等到明天早上六点半。那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等待。
庆幸的是,人家见我大约不到二十五岁,又乘坐最早的一班火车,给了我五折的
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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