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翻译官(63)
" 逗我呢?你看我现在狼狈的样子。" 我说," 我的头上还有绷带。"
我的车子已经被拖走修理了,我在医院的停车场找到家明的车子,开到门诊
部的门口时,看见做完检查出来的明芳,身边是她的丈夫,我见过的周南。
这样看,她的肚子已经挺大的了,走路也不很方便,被她丈夫扶着,上了自
己的车。我走在他们后面。可是,他们的车子开得歪歪斜斜,我一看,是左后胎
没气了。
他们自己也发现了,我按按车笛,他们停下来。我也下了车。
见是我,两个人都挺高兴。
我指着明芳的肚子说:" 怎么长得这么快?"
" 哪能不快?再过两个月就生了。" 周南说。
明芳看看我的头," 你怎么了?"
" 摔倒了。" 我说," 姐夫,你在这儿换胎,我送明芳回家吧。"
" 不麻烦你吗?"
" 要不然我也没什么事。" 这是实话。
去明芳家的路上,她把刚刚给小孩子照的超声波图片给我看,在浅灰色虚虚
的影像上告诉我,这是心脏,这是肺,这是他的后背。
" 这么小,就什么器官都有了?"
" 都有了。生出来,连头发都会有,好吧?"
我笑起来," 你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 羡慕,就自己成家,也生一个孩子吧,家阳。"
我沉默,继续开车。
余光里,看见明芳看着我,她温柔地对我说:" 有了这个家和这个孩子,你
就会安定下来,会快乐起来的。家阳。"
3
乔菲
我放下电话,有点发呆。
家阳在世界的另一端,我使劲儿想,想不起来他的样子。
我现在住在大学城的留学生宿舍,一个人一个房间,房间里有卫生间和小小
的电厨具,每一层有公共的浴室。
我在银行开了账户,收到第一个月的奖学金,蒙彼利埃没有卖中国电话卡的,
我在从马赛回来的华人同学手里买到,第一个电话打给他,话未说到十句,家阳
说,还有文件要看,再见。
电脑的声音提示:您通话的时间是一分二十五秒。
我看着手里这一张画着猴子脸的八十五分钟的电话卡,不知道剩下的时间要
打给谁。
七月了。天气炎热。别人放假,学校仍然给我们安排了繁重的功课。
我在翻译学院注册,所在的一个班,专授法汉翻译课程。学生不多,两个香
港同学,三个台湾的,两个比利时男孩,四个法国人,还有我这唯一一个来自中
国大陆的学生。大家已经都有了一定的语言基础和工作经验,来到这里接受的是
拔高训练。
每天的第一节课,老师一定会放一段时事新闻的广播,时间是十分钟左右,
要求我们做笔录,然后进行交替传译。这个练习的时间逐渐增长到十五分钟、二
十分钟,我的笔记越记越少,译出的内容越来越丰富详细。
上午的第二节课是中法社会生活各个领域知识的介绍,用以帮助我们扩大单
词量,我从野兽派艺术背到非洲树蛇,从微电子撞击背到弗朗哥主义。
这样学习的课程让人痛苦不堪,我直到绞尽脑汁、眼圈青黑。不过,也有苦
中作乐的时候。
下午的时间由学生自己支配,混熟了的同学们约定一同在图书馆做作业,帮
忙修改错误。
我们有时分别买了水果,去海边游泳、聊天,某一个下午规定只能使用一种
语言,法语、汉语,偶尔英语。
有天早上上课之前,从比利时来的乔特拿着报纸从外面跑过来,对我们说:
" 我说我昨天在海滩见到那个人就觉得脸熟,果然是罗纳尔多。"
我看看报纸,花边新闻版的大标题写着:巴西球星罗纳尔多昨日在巴拉瓦斯
海滩度假。
" 那你当时不说。" 我说," 我还能要到签名。"
" 嗨,我就看到一个人身边带着美女,脑袋挺大,门牙中间还有缝儿,觉得
面熟嘛,想不起来是谁。"
" 你现在想起来没有新闻价值啊。" 法国男孩达米安抢白他。
" 我这就是事后诸葛亮啊。" 乔特用中文说。
大家都笑起来。
从香港来的蓉蓉小提琴拉得非常漂亮,在市中心剧院广场上的酒吧做兼职,
我们偶尔去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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