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风采妙?凝冰玉(2)
易三闻言又是一笑,眼中一片了然之色,“那好。风七姑娘,今夜虽是月色
不错,但你的伤若吹风久了恐落下病根,所以让在下替你引路回屋如何?”他说
着手一摆做出恭请的姿态,笑意盈盈里自有潇洒不拘的风度。
许是那人的笑让人心神舒畅,风独影唇角微弯,亦勾一抹淡笑,“多谢。”
只是这一笑却引得脑袋作痛,先前为笛曲所迷,而后又专注于谈话,倒是忘了头
上的伤了。
易三看她眉尖一蹙,便移步往屋子走去。
风独影跟在他身后,想起先前他吹的笛曲,问他:“你吹的曲子叫什么名?”
“《解忧曲》。”易三答道。【注○1 】
“解忧曲。”风独影默默念一声,“倒是曲如其名,我从未曾听过这般美妙
得可一扫人间忧愁的笛曲,仿佛……”她说到这忽然顿住,只因想起了另一个擅
于吹笛的人。
“仿佛什么?”易三回头看她一眼。
“仿佛……”风独影停步,抬首望向墨绸似的广袤夜空,脑中想起的却是另
一个人,“你吹的笛曲,就仿佛是云霄之上的甘露和着轻风缓缓飘落。”
易三闻言倒是一怔,想不到风独影会是这么一番比喻,不由又是展颜淡笑,
“得风七姑娘如此夸赞,倒不枉我为姑娘吹笛一宵。”
这话里略带调笑之意,风独影不由一怔。这么多年来,敢在她凤影将军面前
调笑的似乎只有那个胆大包天的顾云渊。
默默想着时,不知不觉便走到了。
夜色里一座老旧的木屋矗立眼前,屋子里传来两道平缓的气息,显然有人熟
睡屋中。进到屋里,易三点亮了灯,风独影打量了一番,所站之处是间堂屋,左
右各有一间房,左边那间房就是她睡过的,而那两道平缓的气息却是自堂屋的后
边传出。
易三点了灯后便轻步走到堂屋后边,掀了帘子进去,不一会儿出来,手中端
着一碗饭一碗鱼,摆在屋正中的四方桌上,“你睡了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也该
饿了,这是幺婶特意热在锅里的,就担心你醒来饿着了。”
那碗鱼是以指长的小鱼过一遍油,然后再细火煮汤,最是鲜嫩甘美。
风独影此刻闻着香,倒真觉得饿了,便也不客套,走至桌前坐下,拾起筷子
便吃起来。
易三在桌旁坐下,等她吃完了,提过一壶茶水,倒了两碗,“这渔村的人全
姓海,所以叫海家村,隶属沛城。这屋是海幺叔的,他家就他与幺婶两人。那日
风雨里船到了这里,幸得幺叔与幺婶收留我们。”
“喔。”放下碗筷的风独影点点头,这一点头便觉得头脑又重又晕,更仿佛
有什么东西在敲打一样的疼痛,不由得抬手撑住脑袋。
易三见着,道:“你头上被砸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流血很多,这几天肯定
会常有头痛头晕之感,至少也得将养一两日等伤口结了疤才好些。不过还算幸运,
只差半寸便到太阳穴了,否则焉有性命在。”
“嗯。”风独影闭着眼等晕眩过去。
易三看她那样,起身走至堂屋后边,片刻便端着一碗药回来,道:“你喝完
了这碗药后再去歇息。”
那药是才从罐子里倒出来的,色泽褐黑,热气腾腾地散发着苦香。风独影面
无表情地看着,没有动。
易三看她一眼,将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喝了。”
“不过小伤,过两日就好了。”风独影将药碗推远一点,竭力忍住以手捂鼻
的冲动。
易三挑眉,“难道堂堂凤影将军怕喝药?”
闻言,风独影顿下巴一抬,睨着他道:“你用不着激将法,本将不是怕,本
将是讨厌喝药!”
“哦?”易三眸光一转,然后云淡风轻地道,“今日烈阳当空,海幺叔出海
劳作一天,捕有半筐鱼,然后背着步行数里,到了镇上换回你眼前这剂药。”
风独影沉默。
易三只是将药碗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冲她微微一笑,似乎说,我不会强压着
你喝的。
半晌,风将军低头,如临大敌般看着药碗,然后双手慎重端起,屏住呼吸,
再一仰首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下,随即把药碗往桌上一搁,手便伸向茶碗。
“不行!”易三却压住茶碗,“茶水解药性。”
风独影极力压住喉间呕吐的欲望,眼眸瞪向易三,大有他再不放手便要一掌
拍翻他的意思。
“吃这个解苦味吧。”易三手腕一翻,便塞了一样东西到风独影嘴里。
风独影不防他这招,被塞个正着,顿时嘴里一股浓浓的酸味弥漫开,直酸得
她两颊打战,眼眶里都冒出泪意。
“这酸竹子是幺婶为她家怀孕的侄媳晒的,我想着你喝药后估计也得点东西
压苦味。”易三的声音温柔如水,可不知为何风独影听着就觉得这声音里藏着笑
意,所以她捂住嘴巴,狠狠地瞪着他,谁稀罕你这酸东西了!只可惜此刻她眉头
拧成一团,凤目里蒙着一层水气,大大折了凤影将军的气势,只博得易三公子哈
哈一笑,酒窝深深,“这药你还得喝几日,喝惯了就不怕苦了。”
“本将不喝!”风独影使劲咽下那酸竹子。
“都是海幺叔捕了鱼换的药,幺婶守着火熬了个多时辰的。”易三闲闲淡淡
抛下一句。
“……”
可怜纵横沙场所向无敌的风将军,此刻看着对面的人,竟是束手无策。
这没法下达命令,也不能一剑解决。
最后风将军起身,丢下一句,“头痛,睡了。”便火速回房,似乎生怕身后
又冒出一碗海幺叔一日劳作换来的药汤。
身后易三微笑地看着她,直到帘子落下掩了她的身影才收回目光,静静地站
立一会儿,也转身回屋歇息。
一夜无话,安然过去。
第二日早上风独影醒来,觉得头也不再痛了,精神也爽了,走出房便见着了
屋子的两位主人。
海幺叔约莫五十来岁,一张脸被海风吹成了黝黑的柑橘皮,但声音洪亮身板
结实,显得精神奕奕的。而他的妻子幺婶则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妇人,眉目慈善,
圆圆的脸上不笑也仿佛带着三分笑。
“姑娘可算醒了,头上的伤痛不痛?”见风独影起来,幺婶一脸嬉笑地招呼。
“不怎么痛了。”风独影摸摸头,然后冲海家夫妇抱拳道,“海中遇难幸得
大叔大婶收留,这份恩情风七记下,日后定当图报。”
“唉哟,这算啥恩情的,谁出门在外都会有个不便,只要姑娘与公子不嫌弃,
尽管住着就是。”幺婶赶忙摆手,又一推幺叔,“老头子你去灶屋里把饭菜端出
来,我给姑娘打水去。”
海幺叔憨实地笑笑,便转身去了堂屋后的灶屋,这时对面房睡着的易三也起
床了,幺婶很快打来水,让两人洗漱。
洗漱后,四人坐上方桌用饭。一盆炖得浓香扑鼻的鸡,一碗煎得外黄里嫩的
鱼,一碗豆腐,一碗青菜。风独影看着,不由眉尖微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