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风采妙?凝冰玉(5)
甄老夫人是个吃斋念佛的,眼见着胡顺嫂哭得可怜,又曾听胡顺说过自家媳
妇绣工好,便给匹绸布,让胡顺嫂绣一幅花好月圆的绣屏,给长孙成亲用,就当
是抵了欠债。于是胡顺嫂日绣夜绣,辛苦了一个月终是绣好了,正要送去甄家,
大街上却与匆匆赶回家的烧饼担李麻子撞上了,绣布没拿稳掉地上,偏李麻子也
没担稳担子,炉子落地上,炭火溅出,落在绣布上,便烧了好大两个洞,这绣屏
算是毁了。
听了前因后果,再看地上哭得如丧考妣的胡顺嫂,两人都沉默了。风独影正
想着要不要去街上找个富人摸个三十银叶来帮这胡顺嫂时,却见易三走了过去,
蹲下身温和地对地上的胡顺嫂道:“大嫂,莫哭,我有法子帮你。”
一听这话,胡顺嫂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一个仿如天神的男子,顿吃惊得止
了哭声。
易三捡起地上的绣布,见白色的绸布上方绣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方一簇红
色牡丹娇艳如霞,绣工确实相当精致,只可惜牡丹花上两个硕大的黑洞,生生毁
了这花好月圆图。他将绣布递给胡顺嫂,“大嫂,你先回去,明日的辰时你到这
里来,我送你一件完好的绣屏。”
听着这话,胡顺嫂顿时呆了,便是周围人群亦是惊愕不已。要知这绣屏胡顺
嫂绣了一个月才绣成,便是再绣一件也不可能一日内完成,所以都奇怪这位公子
有什么法子可还胡顺嫂一件完好的绣屏。
“大嫂,相信我,明天我会给你一件一模一样的绣屏。”易三微笑道。
那张俊美的脸上绽出微笑时,就仿佛神袛给予的承诺,奇异地安抚了胡顺嫂,
于是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来,大嫂起身。”易三扶起胡顺嫂,然后目光看向人群,“麻烦哪位乡邻
送大嫂回家去。”
“胡顺嫂,婶子送你回去。”一时便有个妇人上前扶住胡顺嫂,一边走去一
边劝说着,“有句老话‘船到桥头自然直’,绣屏已毁了你哭也哭不回,倒不如
先信了这位公子的话。回头婶子也找乡邻想想法子,总不能让春妞儿给甄家拉去
的。”
眼见那胡顺嫂走了,人群便也散了。
“你要如何给人家一幅一模一样的绣屏?”风独影满是稀奇地看着易三。
易三回头,目光打量了她一眼,含笑不语。转身,牵着她去买了些丝线,又
租了个大的绣架,便与她一道回了海家村。
回到海幺叔家后,易三唤来海幺叔与幺婶帮忙,先请幺婶将买给风独影做衣
裳的白绸框在绣架上,然后请幺叔寻来了两根长木,以绳索将绣架绑住,接着搬
到屋外将撑着绣架的长木牢牢地钉在地里,于是绣架便竖起了米高,他又去搬了
一张桌子,上面置着针线与画笔,还有一碗兑得极淡的朱砂水。
忙完了后海幺叔与幺婶继续干活去了,而易三将针与线递给风独影,“帮忙
穿个针吧。”
风独影疑惑地接过,暗想他难道要亲自绣花?穿针这事风将军虽是头回做,
可凭她的眼力与手法,自然是轻而易举。
穿完了,易三却又递回到她手中。
风独影莫名其妙,凤目斜睨着易三,道:“你难道想要我来绣?那不怕告诉
你,本姑娘长到现在,十八般武器件件拿过,就不曾拿过一次针线。”
不想易三闻言,却颇有同感地点头,道:“就是因为知道姑娘武艺绝伦,所
以才求助于你的。”
风独影眉头一挑,“你想求我干吗?你要是想帮那位大嫂,我多的是法子。”
易三又点点头,目中含着笑意,“我知道姑娘的法子多,可也不外乎三个。
一是自掏腰包给她三十银叶还债;二是勒令甄家再次宽限或是直接销债;三是从
甄家或街上顺手牵羊拿个三十银叶给胡顺嫂。”
身为风将军,当然是选择其一,但此刻身无分文落难此处的风独影依照她的
脾性很可能选其二、其三,所以被说穿了她也只是下巴一扬,道:“难道不行?”
“当然不行。”易三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首先你我此刻都无三十银叶,
肯定是没法自掏腰包的;如果以武力或其他方式胁迫甄家答应了,可你我不可能
一直留于此地,而甄家是本地大族,你认为以后胡顺嫂的日子能好过?至于顺手
牵羊,六家镇的人都知道胡顺嫂家穷,忽然间有了三十银叶还债,那丢了钱的能
不知道原因?况且那些人的钱也许也是有急用的,你忍心取?”
于是乎,下巴本来抬得高高的风将军听完后,不由得扭过脸看向另一边。
易三看着她那姿态,不由得摇头轻笑,眸中隐隐流露出温柔宠溺之色,只可
惜风独影此刻背着身看不到。“甄家从借债到催债都讲了信用,胡顺嫂也得要讲
信用才是。”
风独影听着,便哼了一声,“要绣牡丹屏,你要么去求幺婶,要么你自己绣,
求我是没用了,我可不会绣花!”
易三又是一笑,也不再争论。他走到桌旁,拾起画笔,点了一下朱砂水,移
步至绣架前,略一沉吟,然后伸臂在绸布上方轻轻一划,洁白的绸布上便出现一
道淡红的弧线。画完了,他回头对风独影道:“方才我已见识过姑娘的暗器功夫
了,所以姑娘能否试试,以手中的针穿过这处,然后针自这处穿回到将军手中?”
按他的说法,也就是针自弧线之下穿过,然后自弧线之上穿回。
风独影看了看一丈外的绣架,“这有何难。”话落时,手一扬,银针飞出,
引着钱穿透绸布,她指尖再一勾,穿飞而去的银针便掉头回飞,自那端穿透绸布
再回到风独影手中。
易三上前细看,银针所穿位置就是他方才所指的地方,分毫不差,不由望向
风独影赞道:“好眼力,好手法。”然后他又指着白绸道,“那姑娘能否以方才
的方式将这道朱线穿满?”
风独影不答话,只是手腕一挥,银针霎时飞出,又瞬即回飞,那速度直如闪
电般,易三不由瞪大了眼睛,可最后他却是根本看不清楚,只觉眼前银光闪烁,
灼得他眼花瞭乱,直待风独影停手,银光没入她的掌中,易三才觉眼前重复清明,
往绸布看去,那一道画笔画下的朱色弧线已被密密紧紧的金黄丝线覆盖,而且没
有一针超过弧线之外。
易三微笑,没有说话,只是在绸布上再画下一道弧线,再次让风独影飞针引
线。如此这般,易三画下一道又一道或直或弯的线条,风独影则一次又一次飞针
……到了月上中天,银辉泻地时,那些线条已组成了金黄的圆月与红艳的牡丹,
铺在洁白如雪的绸缎上,随着海风轻拂而动,就仿似牡丹随风轻舞。
“这……”风独影手握银针,呆呆看着绸布,不敢相信眼前这美丽的圆月与
牡丹竟是出自自己之手。
“从此以后,姑娘十八般武艺之外应再加一样绣花针了。”易三满意地搁下
画笔,走至风独影身旁,与她并看那月夜下娇艳颤动的牡丹绣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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