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节:四十、去而复返的索命者
四十、去而复返的索命者
我查看了一下云和棋封的伤势,云重一些,但都是一些皮外伤,没有什么大
碍,她们在发现敌人的力量超出我们的估算时就改变了策略,且战且退,没有硬
拼,保存了自己的实力,也拖住了敌人,这说明她们不光勇猛强悍,还心思缜密,
对局势有一定了解并凭此作出对自己有利的判断,这让我很欣慰,一个家族不光
需要强大的守护者,而是需要所有的成员都很强大才行。
云没有像往常一样凑到我的身边寻求安慰,经历这场大战的洗礼,她已经完
全成熟了,她已经成为家族中最有资格骄傲的战士了。
没有休整,我们马不停蹄地往雷那里赶,不知他怎么样了,我心里很紧张,
雷还带着伤呢,是上次把我从那只雄狮口中救出所受的伤,平时这些小伤可能对
他来说不算什么,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一点点儿小的失误也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后
果。
当我们来到黑洞口时,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远远看去,一只雄狮躺在地上,
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另一只不见踪影,我心里一惊,停在几米之外,甚至不
敢过去确定一下这具尸体是属于谁的。
迟疑了片刻,我还是第一个走了过去,低头检查,这是一只成年雄狮,体形
庞大、鬃毛浓密,他浑身是伤,布满尘土,看得出是经历了一场苦战,他死于腹
部的致命伤,那里一看就是被生生撕开的。
他不是雷,我松了一口气。可是雷呢?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蓦地出了身冷汗,这里地势险要黑洞层生,他不会是掉
进哪个洞里去了吧。如果是真的,我们又怎么能从如此多的黑洞中找到他呢?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长啸,我惊喜地回头,看到一只全身是伤的雄
狮正从一道沟壑里跃了出来,那不就是雷吗?
我们遥遥相望,四目相对,只是这样远远地看上一眼,狂跳的心就放了下来,
所有的不安都随之而去,暗笑自己的脆弱,只不过一会儿没见,却恍若隔世。
正想扑过去,雷忽然变了脸色,他惊疑地看着我的身后,目光冷了下来,我
正要回头,却只听呼的一声,一个身影带着疾风飞速从我身边掠过,直冲雷而去,
雷立刻怒吼着迎战,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尘土飞扬,雷已经受伤了,这样的攻
击不能让他单独承受,我正想上去帮忙却忽然愣住了,来者不是火山家族的人,
他是……栉尔。
原来他一直没有离开。
我的心冷到了极点,为什么你要回来,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回来,难道你
真的想把这个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家毁灭吗?原来忍气吞声、轻易离开只不过是缓
兵之计,原来在你的心中,早已把我们当成了你的敌人,早就在计算谋划着自己
报仇的计划了,这一点,对你曾真诚付出心血的我竟然没有看出来,你一直在演
戏,骗了所有的人。
我想起了一字谷的食物,难道你那时是在还我养育教导的恩情吗?是不是现
在觉得自己已经不欠我什么了?所以你回来要债了,要讨回自己丧母丧家的血债
吗?
就这么一愣神的时间,两人已大战了几个来回,雷虽然受了伤,却依然勇猛,
但栉尔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瘦弱谦卑,艰难的在异族人面前讨生活的孩子了,这段
日子里,他迅速飞快地成长,力量已经不逊于雷。
所以在栉尔又一次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时,雷没有站稳,两人抱着一起滚到那
条壕沟里去了,我急忙跑过去,雷早已一个翻身把栉尔调了个个,把他压在下面。
我突然惊恐地叫起来,因为我看到在他们的旁边,一条灰色的带子突然动了
动,高高地扬起一端,扑了过去,我想提醒让他们闪开,可已经晚了,我看见雷
猛得跳起来,然后低头找了一下,一脚踩在那条带子上,一连几脚,带子不动了。
那是,眼镜蛇。
四十一、守候
我忽然想起刚来时看到的那雌狮三母女,河里的长颈鹿,还有黑洞里的斑马
和我听到的咝咝声,没有伤口、行动受制、视力受损,原来它就是罪魁祸首,原
来它就是那黑暗里的恶魔。
我身上有些发冷,头皮发紧,视线死死地盯着雷,雷还是站在那里,没什么
变化,这可能更糟。
栉尔愣了一下,打个滚站了起来,又向雷扑了过去,雷却好像没有感觉,只
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已经断气的眼镜蛇发呆。
这个时候,我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大吼一声,一个飞跃,从上面扑了下来,
正扑在栉尔身上,一把把他掀翻在地,牙齿抵住了他的喉咙,栉尔吓蒙了,他从
来没有见过我这个样子,我从他放大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目眦俱裂、面目狰狞。
我已经顾不得他是我的表弟了,也顾不得从小把他带到大的情分了,他毁了
雷就是毁了我的一切,我不能再容忍他,既然当初是我救的他,今天就由我来亲
手结束吧。
我用了用力,牙齿刺进了他的皮肤,一股血腥味冲进嘴里。
突然,从远处传来吼声,悠悠荡荡,随风而来,似呼唤,似期盼,是风,他
也在附近吗?我忽然想起父亲,想起雷,他们在失去同生共死的兄弟时那痛苦、
不安的吼声,我的牙齿就这样生生停住,再也无法向前刺入半分。
我再次盯住栉尔,双目直视,他还沉浸在恐惧中没有回过神来,我刚才那一
下实在是让他太吃惊了,我从来都没这样对待过他,可能在他心里,我可以是温
柔的、智慧的、狡黠的甚至是无常的,却比他的生母更像母亲,他可能从没想过
我会有想要杀死他的一天,可是就在刚才,我确实对他起了杀意,不是玩笑也不
是生气,我是真的想要杀死他。
我看着他不安的样子,忍不住想起从前,我捡到瘦骨嶙峋的他,我把躲在一
旁的他带到食物旁,我教他技巧策划,他歪着头看着我,他学风一样小心盈盈靠
着我撒娇,他第一次带回猎物来冲我邀功般的笑,他留在草丛里的带着残缺牙印
的食物。
我松开按住他的手,慢慢退了几步,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栉尔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好像不敢相信我就这样放过他了,过了好一会,他
才默默地站起来,手足无措。
滚,我冲他大吼,他猛地打了个寒战,这才如梦醒般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
我一眼,然后跃出壕沟不见了。
那一眼我看得分明,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我急忙回身过去找雷,雷还在原地发呆,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只已经被踩死的
眼镜蛇,我不敢确定他是不是被咬了,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
我小心翼翼地呼唤着,亲吻着,想引起他的注意,雷终于有反应了,他慢慢
地回头看着我,四目相对时,我浑身冰冷。
厄运,已无法避免。
雷跳出壕沟,这有些困难,但他还是完成了,我跟在他的身后,不知他要去
什么地方,只能默默地跟着,他身上的伤还在流血,他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得缓慢,
但他还是在坚持不懈地走着,我跟在身后,目光已被泪水弥漫。
几分钟之后,我已经明白他要去哪了,他的目标是我们的家,那个旁边长着
刺槐树的小山坡。
雷的动作已经越来越慢,但他还在踉踉跄跄地走着,渐渐的,他开始偏离方
向,我明白他已经看不见了,我无法扶着他,但我还可以做他的眼睛,于是我跑
到前面去,走在他的前面,让他寻着我的气息向前走。
雷,我们回家。
等着踏上熟悉的山坡,雷已经不再需要我的带领了,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每一块石头都逃不到他的记忆,他跳上山坡,停在他常常驻守的那个位置,从那
里可以看到我们大半个领地,但他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他躺下来,就像累极了一样,可他还是硬撑着睁大无神的双眼,四处搜寻,
然后停在我站的方向,我呜咽着在他耳边大吼我一定会等他醒过来,但他已经慢
慢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我紧紧地靠着他趴下,轻轻地吻着他,他的身上没有致命伤,只在右前掌的
正中,有两个血红的小洞。
在后面的日子里,我们过了一段很平静的生活,火山家族遭到重创,已经没
有反扑的力量,邻居们也很安分,各自守着自己的领地,我除了外出狩猎以外,
几乎全部时间都守在雷的身边。
我和棋封会轮流从河边含着水回来,一点一点地喂给他,他还活着,呼吸变
得很慢,心跳几乎感觉不到,但他还活着,我知道他正在与死神搏斗,如果能坚
持到排出毒液,他就会醒来,如果坚持不了,他就会永远地睡下去。
我相信他只是累了,他需要休息,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我也同时相信他一定
听到了我的话,不会放弃。
雷,请你一定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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