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转眼过了将近十天了,而廖芸音讯都没有,我心里有点慌了。这几天吃干粮吃
得我体力下降,整个人都变成皮包骨了,我突然好想吃廖芸弄的红烧排骨爆炒肚条。
现在想起来,正后悔当初没多吃两筷子。
我又给廖芸打了电话,没想到这次廖芸接了。我心下一阵惊喜,迫不及待问道:
“老婆,好久回来?”廖芸只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却像五雷轰顶般炸得我木然半晌。
廖芸说:“文戈,我想好了,我们离婚!”声音斩钉截铁,冰冷刺骨。
这么多年来,我现在才觉得自己已经无可饶恕。历来都是我文戈一脚将身下的女
人踹开,却从来没有被女人抛弃过。我的心里虽痛但怎么也不服输,我无论如何也不
相信“离婚”二字竟从廖芸嘴里说出来。N 年前,因廖芸没有把初夜交给我,我也想
过离婚,想过将来不和廖芸生孩子,我一直认为廖芸是我文戈的一件附属品,从不相
信她有自己做主的权利。
我不服输,我对着电话道:“为什么?”廖芸冷冷道:“没有理由。”我道:
“没有商量的余地?”廖芸道:“没有!”我整个人如失控了般,大声道:“廖芸,
你凭什么提出离婚,你是个被玷污的女人,从新婚之夜开始你就为我扣了一顶帽子,
这么多年我都戴着这个帽子羞辱般的走过,你凭什么?”廖芸突然哭了,像是终于知
道这么多年我心底最深处的话,终于找到了迷途丈夫的答案。她嘶声骂了一句“文戈,
你混蛋!”便挂了电话。
我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广元一年四季不停歇的风怒吼似的卷过,大地的尘埃
立马随风而起,吞噬整栋高楼以及街边的排排树木。
我漫步在南河体育馆附近,在大街一角看见一个精瘦的老头摆了一副棋盘在身边。
我不由地走近,问道:“如何比法?”老头眼睛都不眨一下,道:“赌注十元,输者
付款。”我说:“好,我跟你下一盘。”
战局很快拉开,我一出来,将双马飞驰过河,紧接双车如履平地,直驱敌营,岂
料大意失荆州,被敌方大军围困于两山之中,全军覆没。老头将最后一颗棋子一甩,
道:“已成定局。”
我不相信我会输得这么快,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实找不到生还的可能。老头仍道
:“你大势已去,听天由命吧!”
想起我人生失意,我突然恼怒横生。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将老头的棋盘一脚踢了
一丈多远,整副棋子应声而落,全滚到了大街上。我气愤道:“什么狗屁东西,一派
胡言!你个死老头,年逾九十,才是大势已去!”
那老头慌忙爬起身去拣他的棋子,心里自是气愤难当,道:“你这个年轻人,简
直是疯子、疯子……”我索性不理他,转身大步走了。
今日的天气异常的沉闷,总让人有些沉不住气来。中午十分,沉闷已经变为闷热。
我跑到超市买了瓶茅台,然后到南河水厂附近的一家小店点了几个下酒菜,直喝得醉
醺醺的才一偏一倒地往家里走。
真是人倒霉时喝水都得呛死,我刚走出饭店没多远,一只老鼠猛地从地下面爬起
来,张着肮脏的大口就向我脚背咬来,幸亏我穿的是皮鞋,那老鼠一咬咬了个硬皮子,
转过身撒开四腿就跑。我文戈这辈子着了女人的道没什么,可我万万没想到现而今连
畜生都欺负老子。
我大喝一声,大踏步追去。没想到我快,死耗子比我更快,加之机灵无比,跳了
几块水泥板,一骨碌钻进下水道去了。
我一下拿这畜生没了办法,心里只得一阵咒骂:“死耗子,老子逮到你,非拨你
皮,抽你筋不可!”没想到我刚刚骂了几句,那只耗子突地从下水道里窜了出来,撒
腿就跑。我正要追,却发现下水道里又接连窜出几只大小不一的耗子来。几只耗子从
下水道一出来,便逃命似的四散跑去。
我悻悻回家,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周围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将我从梦中惊醒。我开始还以
为是廖芸回来了,但随即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我身下的沙发正剧烈地摇晃。我心
下大惊,慌忙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此时,整个房屋都仿佛在打秋千般摇来摇去,我就好似坐摇篮一样,被摇得昏头
转向。
房屋摇得越来越厉害,客厅隔段的鱼缸和头顶的的大灯纷纷砸了下来,摔成粉碎。
整个屋子的东西都不停地掉在地上,房屋的水泥梁子咯吱咯吱响个不停,看样子马上
就崩塌了。
我的酒意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鞋也顾不得穿了,像离弦的箭一般窜出房去。
我是住在水上公园三楼的,跑出门时,看见楼上的人都惊惶失抱措地往楼下跑。
五楼上的老太婆一手抱着孙子,一手拉着得了风湿的老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那孙
子显然是被这天摇地晃的阵势吓住了,正嚎啕大哭。我连忙从老太婆的手里抱过她孙
子,大伙一口气冲到了楼下。
这时,大地仍在震颤不停,一瞬间,南河水上公园的坝子里便站了密密麻麻的人,
人们在烟雾中边跑边大叫:“地震啦、地震啦!这是什么年风、什么年风……”顿时,
哭声、喧闹声混杂一片。
身前的楼房仍是左右摆动,像是马上就就要支离破碎。我仰望东山上的凤凰楼,
凤凰楼正偏偏舞蹈,整个身子就像是在360 度旋转。
大地的震颤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就在这短短三分钟,已经让人们有过劫后余生的
感觉。我们所有的人与死神擦肩而过,都有了一样的身份:幸存者。
就在这一刹那间,全市的人都涌到了街上,他们惊恐地奔走呼叫,他们的心脏剧
烈跳动,仿佛立马就要爆炸似的。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廖芸,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她历来胆子小,被死神搂着这么
一摇,肯定吓得花容失色。其实我当时并不知道,广元青川已遭受灭顶之灾。
我给廖芸打电话,打了一次又一次,不是存取失败就全是盲音。再看周围的人都
纷纷捞出电话,不论移动、联通、电信全部受阻。电话打不出去,外面也打不进来,
我们就好像被抛弃了似的,成了一群无人要的孤儿。
人们都惊慌失措的呆在大街上,仰望身前的楼房、楼房顶上的避雷针。大约过了
几分钟,大地猛然又震颤了几下,像是什么东西猛地撞击在地球上。顿时,人群又是
一阵惊叫。
我心里感觉隐隐不安,现在什么消息都不知道,估计我们周围有地方一定出大事
了。我又接连给廖芸打电话,但那边是死一般的寂静,那阵阵盲音就仿佛是来自地狱
的声音。
不行,我必须要得到确切可靠的消息,现在通信受阻,唯一可盼的是电视卫星还
能使用,我必须冒险回家看一下电视。想到这里,我连忙往家跑。大街小巷到处都是
不停本走的人群,老远看见不少人穿着内裤、裹着毛巾、整了个三点式到处乱跑。
我跑到楼下,迎面碰见开茶馆的四婆,那四婆脸吓得煞白一片,她看见我就急切
地问:“文戈,你去哪里?”我说我要回家。她骂道:“你个砍脑壳的不要命了啊,
刚才是小震,还有大震。”我当即给吓住了,问道:“是不是真的?”四婆道:“快
跑吧,老太婆是经历过的。俗话说小震折腾,必有大震。”我想了想,对四婆道:
“四婆,你先走吧!我必须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廖芸在娘家,万一那边出了事怎
么办?”
四婆走后,我就往楼上跑。我们这栋楼是我花巨资买的,按理说算是比较牢固的,
但墙壁上也被震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裂缝。
可是我刚跑到二楼,南河大坝上就拉起了防空警报。这警报声尖锐刺耳,像是夺
命追魂似的,我以为真有大震,再也不敢往上跑了,一骨碌跑下楼来。这时候,我看
见不少人都往南河电站方向跑,边跑边大叫:“大事不好了,豆腐工程要垮了!”
我全身打了个寒战,是不是电站出事了?如果真出事那还得了?我来不及多想,
也跟着人群跑。果然,由于杨伟和陈东建电站偷工减料,被地震一震,全部漏了陷,
现在电站砥柱几条裂缝正在变粗,估计整座电站不到一个小时就要溃堤。
现在南河上游起码被关了三千立方米的水,一溃堤,南河下游以及下西坝所有的
一切都要被汹涌般吞噬,后果不堪设想。上游的人们纷纷涌到南河两侧,咒骂陈东和
杨伟,言语不堪入耳。而政府也在第一时间调了大批抢险人员紧急疏散下游群众。
我住在水晶公园,属于南河上游段,没有被冲走的危险。但一念之中,我突然想
到了陈东的老婆高雪,当初陈东买房子专挑贵的买,买在南河下游的河天府邸,那住
处挨着河边的,河水一下去,第一个将其卷走。
我不再多想,连忙跑回去开了车子,直往陈东的住处开去。高雪正在家里收拾东
西,专挑贵重的搬,我走去就对她说:“还搬什么搬,马上就决堤了!”我一手拉着
高雪,一手抱着陈东的小家伙,慌忙跑下楼去。先让他们坐好,然后开车送到我的住
处水上公园来。刚跑上来不到十分钟,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南河电站决堤了。顿
时哭声、惊恐声叫成一片。我听在耳里,心里难过之极,眼泪开始在眼眶不停打转。
我将高雪母子安置在自家院子里,对她说别上楼,今晚就在院子里搭帐篷。
高雪突然对我说:“文戈,廖芸妹子是不是在青川?青川出大事了!”我脑袋
“嗡”地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在后脑勺上。忙问道:“你怎么知道?”高雪说
:“我刚才在家收拾东西时,看新闻报告的。汶川发生7.8 级地震,青川正在地震带
上。”
听到这里,我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去开车子。高雪突然向我跪了下来,哭道:
“文戈,嫂子对不起你,嫂子被陈东伤透了心,昏了头,想害你。你那天去严丹家是
我给廖芸打的电话。”我长叹了口气道:“嫂子,你起来吧,这几天都不要进屋子,
在院子搭帐篷吧!我要到青川找廖芸,没了她我也没什么活头了!”
陈东的小家伙在我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道:“流氓叔叔,你要小心哈!”我淡淡
一笑,发动车子,一出城就沿青川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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