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 节:慈母与荡妇:女性偶像的黄昏(4 )
正是资讯时代的电视和互联网,向小人物提供了无限多的机遇,使城市草根
有自我书写的契机。从芙蓉姐姐和程菊花的故事里,人们可以探测到“阿甘正传”
的诸多元素:她们看起来都有点儿呆傻,但并不伤害他人;她们都喜欢自言自语,
热衷于炫耀自己的身体;她们的舞蹈(歌唱)跟阿甘的奔跑有着惊人的相似点—
—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却饱含着被人关注的渴望。
这里蕴藏着一种近似于主流意识形态的语法,而正是这语法导致了“芙
蓉“们的荣誉转型:从一个令人发笑的丑角,摇身变成全新的励志偶像。据
说她表情端庄,登上北京大学讲坛,向学生们发表演讲,恳切地宣叙人生的哲理,
以及她个人艰难奋斗的感念,并再度展示了自己的”S “形造型。尽管这只是一
种商业炒作的噱头,却提供了主流体制改造丑角偶像的广阔前景。它预示着一种
体制化的奇迹:国家有足够的力量来规训丑角,把她们变成符合规范的新人。
女性偶像的性感化、情欲化和纵欲化,阻止了母亲偶像的复苏与诞生。符合
资本主义的市场游戏,就是把情欲变成有效的文化商品,它需要制造大批人工偶
像来完成情欲营销的使命。母亲偶像妨碍了情欲的表达,她们必须被悬置或遗忘,
借此为“荡妇”偶像的生产和推销腾出位置。在“荡妇”流水线的尽头,我们看
到了无数情欲消费者的身影,他们是肉体叙事的最大买家,维系着欲望市场的可
持续繁华。
母亲偶像的缺失,并不意味着中国人个体人格的普遍成熟,恰恰相反,它隐
含着一种失去社会平衡的心灵危机。在母性偶像的关爱、劝慰和软化功能萎缩之
后,管制日益严厉的父性体制将变得更加坚硬、无情和粗暴。一些互联网的观察
报告已经证实,在不公正指数急剧上升的严厉现实中,这种浸透着仇恨汁液的抵
抗,早已成为BBS 的基本话语母题。母亲偶像的死亡,不仅为父式官方威权提供
膨胀空间,也为暴力化的民间话语反叛开辟了汹涌广阔的道路。
原载《新世纪》周刊2010年第12期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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