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无比艰难的道歉(4 )
然而,宽容不是可以任意布施的道德羹饭。宽容的道德边界,仅仅涵盖那些
真正的忏悔者,而对于有严重罪过的拒悔者,则应启动问责程序。这无非是一个
宽容和清算的二元方案:一方面对忏悔者给予最大宽容;一方面对拒悔者作进一
步清算,也即从历史伦理的角度进行追问、查证与审判,在确认真相的前提下判
决其有罪,并公示那些被遮蔽或美化的罪行。
把忏悔者设为宽恕的目标,不仅要鼓励更为广泛的忏悔,促成强大的救赎与
自我救赎效应,更要建立强大的社会和解机制。只有这种建立在忏悔和宽容之上
的和解,才是建构公民社会的坚固基石。红卫兵道歉提供了个人和解的范例,而
每一项个人和解的总和就能突破疑虑、恐惧和敌意,汇成民族和解的宽阔的道德
河流。
正如文艺忏悔小组所演示的那样,忏悔者和宽恕者应当在和解的基础上,重
构社会正义和良知。我们已经被告知,只有借助这种反思和问责,才能建立以人
本主义为核心的价值共识,预防新一轮的加害与受伤。
在上述忏悔/ 道歉机制的架构中,真相是推动忏悔的认知前提;忏悔是加害
者自我救赎的必由之路;道歉是忏悔的外在表达;宽恕是对忏悔的良善回应;清
算是针对拒悔者的必要程序;和解则是公民社会的最高本性;共同追问和制度矫
正,是新罪预防的最后保障。这六个严密的逻辑模块,构成了忏悔/ 道歉机器的
主体。如果忏悔事件能发育出这种完备的机制,那么,几名老红卫兵的道歉,就
不再是偶发的戏剧性事件,而是华夏民族自我救赎和涅槃的开端。
原载《东方早报》2010年12月28日,有删节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