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2009年,中国社会的诚信问题(1 )
2009年,中国社会的诚信问题
作为一名普通消费者,您对商品质量和食品安全放心么?您相信商品广告么?
调查显示,年轻人对广告的信任程度更高,您怎么看?
当然不放心。我们已经丧失了对本土商品质量和食品安全的基本信任。国际
大品牌的广告,相对具有较好的信誉度,但本土产品广告,还是有不少令人疑虑
之处。最恶劣的是那些冗长的深夜电视购物广告,它们几乎成了公共诈骗的代名
词。
年轻一代更信任的往往是洗头水之类的广告,它们主要是外资或合资企业,
投放广告的历史有的长达二十多年,恰好伴随了年轻一代的成长历史。如果他们
连这个都不信任,那么他们就要被迫面对一个“被骗的童年”。
提到食品安全,我们也会注意到这样的情况:在2009年,很多企业或个人把
自己塑造成日日夜夜眷念人民身体健康的天使、人民利益的代言人,最后的结果
却是集体沦陷。这是不是意味着一种道德和商业、人生是可以分裂的?
商业伦理的崩溃,是国民整体道德体系瓦解的结果,没有任何领域可以幸免。
在一个道德滑坡的社会,人们只能依靠谎言来维系问题产品的公共形象。
这不是价值分裂,而是用公共谎言来遮蔽产品有毒的真相。
在被调查者中,“防范陌生人”几乎成了通识。您平时相信陌生人么?陌生
人之间为什么会如此疏离和防范?
改革开放三十年来,中国社会经历了从信仰危机、信念危机到信任危机的三
个波段。这是一条可悲的历史下滑线。人与人之间发生猜疑和防范,是社会信任
危机达到高峰值时的症状,它显示了社会伦理的瓦解。
您在澳大利亚待了八年,对澳洲那边的诚信状况印象如何?在西方国家,陌
生人之间似乎更容易亲近,也有人将之归结于基督教民主、平等、博爱等精神的
扎根,您怎么看待东西方的这种差异?
西方社会也有人际关系疏离的问题,但那可能更接近于社会学范畴,跟道德
没有直接关联。西方社会诚信制度的维系,一方面依赖于基督教义的力量,另一
方面还要依赖于对人类普遍价值的认同,而这两方面我们都不具备。中国人自有
的传统儒家价值观,当然也能部分地用于现代伦理建构,但就连这些老古董,现
在也已所剩无几了。国学运动试图对此加以修复,但是只是亡羊补牢而已。
在这次调查中,人们的信任程度依照亲疏关系出现差别,家人、亲戚朋友、
同学等是社会信任的第一可靠对象,排在最后的是媒体工作者和政府官员。对前
者,有人认为这是儒家中按血缘关系组成的亲疏远近的人际关系秩序;对后者,
有人将之解读成人们对社会公正和正义缺失的不满。您怎么解读这个排序?
这个排序的内在逻辑,当然跟华夏文明的人治传统有关,但同时也表达出对
公权力的质疑。大量事例已经表明,公权力没有扮演公民庇护者的角色,相反,
它正在被到处滥用、肆意扩张,构成对公民个人权利的严重侵犯。我想这应该就
是民众怀疑、抵触和抗拒思潮的主要源头。
最近《小康》杂志举行的调查中,“小姐”的信任度在政府官员之上。在政
界精英、财富精英和知识精英同时遭遇信任危机的同时,小姐、农民、学生等相
对处于底层社会的群体信用度最高。您觉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特的现象?
“小姐”作为“性工作者”,自然要遵循地下行业的游戏规则,但民众在问
卷中对小姐所表达出的“信任”,与其说是一种职业评价,不如说是一种修辞性
的嘲讽,用以表达对“上流社会”的鄙视。尽管社会精英占有各种稀缺资源,但
只有一种稀缺资源掌握在底层民众手里,那就是道德资源。这真是一场历史性的
讽刺。“上流社会”的形象正在变得丑陋可笑起来。
房地产机构和城管为什么形象最差?
这当然是因为这两类机构跟民众利益的正面冲突最吸引眼球。房地产商的暴
利,直接威胁民众的经济安全;而城管的暴力,则直接威胁民众的生计安全。
厚黑学和权谋文化流行,您称之为“流氓意识形态”,您怎么看待这种权谋
文化的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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