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制造车祸
庄稼人心里最压抑不住的是仇恨和爱情,埋藏最久远的也是仇恨和爱情。傍晚,
魏继业送完活儿回家,开车行驶在进村的路上不知不觉又思念起了灵子。灵子是黄
天佑的养女,因魏黄两家的仇恨他们这对有情人才被拆散。他俩曾爱得死去活来,
可十几年后的今天倘若迎面走在街上,继业反而远远地便躲。数月前的那次相遇继
业实在是躲不及了,当时他还没买这辆二手车,异常地消沉、颓废。他出去打牌正
低头走着,猛抬头时见灵子已然站到了跟前。那是在距他家门口不远的巷子里,被
太阳曝晒了一天的砖墙散发着余热,虽说天就要黑了但丝毫不见凉爽。人们都在屋
子里吃晚饭,前后一个多余的人影也没有,只有他们这对不期而遇的旧情人。
灵子依然那么漂亮,头上盘绕着精心修饰过的长发,展露着光洁、饱满的前额,
明亮的大眼睛里好似氤氲着水雾,为她那非常灵秀的面孔增添了一份柔美。她上身
穿一件米色无袖衫,圆润的肩膀和胳膊裸露着,很白也很有光泽,下身穿着果绿色
长裙,无袖衫束扎在裙腰里,凸凸凹凹的身材煞是好看。她脸上带着关切、焦急,
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难以开口,愣愣地站立在原地注视着他。这神情令他怦然心动。
但他只看了灵子一眼便默默垂下了头。老半天他们谁都没开口。后来,随着一缕幽
香飘过,灵子急匆匆地消逝在了巷子尽头,仿佛把他的魂儿也给带走了。从前他挨
灵子的那个耳光至今还隐隐作痛呢。其实灵子是上了黄天佑的当,以为继业真的变
了心。可继业绝非那种薄情之人,他何曾忘记过自己所发的誓言?何曾忘记过小树
林里以身相许的灵子?
往事不堪回首,但却偏偏总是浮现在继业的眼前。时至今日,倘若灵子生活得
幸福美满或许还好些,事实上灵子除了有钱,别的可是什么都没有。继业始终有一
种预感,觉得今生今世与灵子的缘分难以了断。“我把她给毁了!唉……”他私下
里经常这样叹息,就像此刻,即便开车走在坑洼不平的路上仍免不了自责与懊悔。
继业心猿意马地把着方向盘,车开得自是不快,后面那催促的喇叭声也没能入耳。
后面是金钟河构件公司的车,高大的斯太尔拖着十几米长的大拍儿跑起来威风八面,
但是路不好走况且眼看就要到家了,实在没必要强行超越。黄恩禄认识继业这辆破
旧的里亚兹,就在继业躲闪坑洼的当口他命令司机突然加大油门,用车拍的尾部抹
着继业这辆车的保险杠骄横地冲到了前面。
旁边冷不防欺过来一辆车,慌忙中继业把轮只多打了一点儿,就觉着眼前的景
物突然间一颠倒,没容他做出任何反应,“轰隆”一声车便翻下了路旁的干沟。黄
恩禄脸上掠过一丝奸笑,命司机停下车,然后跳出驾驶室朝沟边走来。跟在后边的
一辆红大发此时也刹了车,司机魏二虎探出脑袋向沟里张望,他发现继业还活着,
而且从车楼子里钻了出来,便缩回脑袋,一踩油门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幸亏继业没
伤到筋骨。他爬上路基,脱下褂子,反复擦着脸上的血,扭脸看见自己那辆车的玻
璃碴子,楼子瘪了,大梁也弯了……心情一下子坏到了极点,把愤怒的目光转向了
黄恩禄。黄恩禄是黄天佑的侄子,刚才强行超车显然是故意制造事端。继业虽火冒
三丈,但却比较克制:“眼看到家了,用得着玩命挤吗?”他至今还埋藏着与灵子
和好的愿望,不打算加深两家的仇恨。黄恩禄的话让人实在难以接受:“各走各的
路,你自己硬要往沟里开,想讹人?”继业两眼一虚缝,甩手把褂子往肩上一搭便
跨了过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