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难言之隐
民警清点完魏发财砸坏的东西便走了。保姆在打扫地板上的碎玻璃碴儿。黄天
佑独自上楼回了卧室。他点上支烟,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一边观看楼下的街景,
一边用手习惯地向脑后慢慢捋那稀疏得几乎露了头皮的白发。黄天佑念过私塾,从
小习武而且拜过名师,虽然已年近七十岁,但倘若和比他小的魏发财站在一起反而
显得年轻。他精神矍铄,思维敏捷,一张略显消瘦的脸尚且红润,两道入鬓的剑眉
仍旧威风,眉毛下那双细长的丹凤眼还那么炯炯有神,只是又多了些深深的皱纹,
增添了许多深沉与沧桑。他是远近闻名的企业家了,对如何处置魏发财,派出所知
道该怎么办。
在魏家庄,黄家是个小门户,历来受姓魏的欺负。为了让族门里老的少的挺起
腰杆子,他卧薪尝胆几十年终于成了一跺脚全村都颤动的人物。作为一个撸锄把子
的农民能够奋斗到这一步,他内心充满了人生的成就感。现如今所有该了结的恩怨
都已经了结,惟独还剩下最后一件心事未了。
黄天佑膝下无子,老伴儿珍贞几年前也去世了,他感到很孤单。另外,由谁来
继承自己的家产也让他大伤脑筋。真是缺钱的家庭有缺钱的忧愁,钱多的家庭有钱
多的麻烦。固定资产加上存款,一千多万元的家业,怎能轻易撒手?像目前这样把
公司的事务全权委托给侄子料理,酒店交给女儿经营,他觉得不踏实。隔一层肚皮
隔一座山,侄子代替不了儿子,更甭说还不是亲侄儿,女儿早晚也得是人家的人,
何况灵子也不是他亲生的……其实究竟让谁来继承自己的家产黄天佑是有主张的,
只是他觉得目前时机还不成熟。就像打四孔板,模具撤早了灰砂石料震不实,撤晚
了等水泥一上号砸都砸不下来。关键在火候。
黄天佑在落地窗前想心事,保姆收拾完客厅上楼来说:“姨夫,今儿个刮了一
天大风,气象预报说夜里有寒流,您老早点儿歇着吧。”她从柜子里拿出被褥为黄
天佑铺床。
保姆大蔓儿和黄家非亲非故,出于对黄天佑的感激才拐弯抹角管黄天佑叫了姨
夫。大蔓儿身型矮小,长的不算特别漂亮,皮肤却白皙,五官精巧,属于人们常挂
在嘴边上的叫做“甜哏儿”的那一种。她是个性情柔弱、善良、贤惠的女子,干活
儿也勤快,只是命不好,年纪轻轻前后已经嫁过3个男人了,可惜3个男人都因为
出车祸弃她而去。魏家庄几乎家家养车跑运输,祖祖辈辈过安稳日子的庄户人,面
对由车祸造成的伤残和死亡早已司空见惯,却把大蔓儿这样一个可怜的,接连死了
三任丈夫的弱女子视为怪物惟恐躲避不及。
大蔓儿嫁到魏家庄后和第一个男人过了10年,生了个儿子,改嫁时被婆家强
行留下了。她和第二个男人生活了三年多,因对方是离婚再娶,除了身边的儿子还
有个闺女由前妻带着,所以按政策不允许大蔓儿再生育,男人一死他的前妻就把孩
子领走了。她嫁给第三个男人后只短短地过了半年,没来得及怀孕就又成了寡妇。
也就是说她全身心地给男人做了三回老婆,到头来仍孤苦伶仃,身边连个孩子都没
落下。
大蔓儿对男人可谓极尽温柔、体贴,但命运却剥夺了她做女人的权利。在人们
对她这个“扫帚星”发出的一片非议声中,她连娘家都没脸回了,只好在村里的敬
老院借宿。那时她瘦得皮包骨,憔悴的样子好像从灾区来的饥民,若不是黄天佑雇
她当了保姆,她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自打搬进黄家小楼,两年来她
不单洗衣做饭收拾屋子,连烧锅炉这类男人干的活儿都包了。为报答黄天佑,不管
多累她都心甘情愿,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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