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父子相认

　　黄天佑很知趣地对芦根说：“实话告诉你吧，死人那件事咱私了没成功，我备
不住得进去。你说，这么一大摊子家业，我不交给你，还能交给……”芦根立即打
断了黄天佑，焦躁地追问：“死者家属提的要求您不都答应了吗？他们不可能告啊！
是谁捅上去的？是不是那个姓林的娘们儿？”芦根一开始就认为是林盈盈给白静的
男人通风报信儿，因此对她恨之入骨。前几天有人找芦根调查死人事件，他按照黄
天佑提前嘱咐的话做了回答，过后也便没了音信，今日听到这个消息他大吃一惊，
更怀疑是姓林的干的了。

　　黄天佑怕芦根知道真相以后引火烧身，没敢说出是黄恩禄从中捣的鬼，敷衍道
：“咳，这种事即使给了钱，也难免出现反复。”芦根坐不住了，欠着身子说：
“人是我打死的，能私了的话您就先把钱垫上，如果真是偿命或者去坐牢，那可就
不应该连累您了！”黄天佑拉下脸，眉心挤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说：“你想
怎样？”芦根说：“我去自首。”黄天佑急了，一拍沙发扶手说：“你敢！傻小子，
咱爷儿俩不管谁进去都是一回事，懂吗？不一样的是你年纪轻轻，还拉家带口的，
进去以后大人孩子怎么办？”接下来他凭着自己对法律的理解开导芦根说：“你是
当事人，我是旁观者，法律对你和对我处理的结果肯定不同。再说，我是区里的政
协委员，上上下下有一些关系，总不至于吃大亏……唉！真是个傻小子，到什么时
候你才能张开点心缝儿！”芦根愣了一会儿神掏出了心里话：“说实在的，您能垫
钱为我了事，可以说这是我连做梦都没想到的，这么大年纪还要替我去抵罪，天下
哪有这种道理？一个人对谁好、对谁不好，都得因为点什么，还别说我曾经对您下
过狠手，这些年也一直对您不恭敬，就是整天围着您屁股转的黄恩禄犯了事，您也
用不着替他去蹲班房啊！”

　　黄天佑微微点头，道：“哎，这话还算沾边儿。你说对了，我跟你，比跟恩禄
近多了！”芦根一脸茫然地问：“您这话……什么意思？”黄天佑眉心那个“川”
字挤得更深了，心事重重地开言道：“听我告诉你，恩禄只不过是我的侄儿，还不
是亲侄儿，你可是我亲儿子呀，傻小子，我是你亲爹知道吗？”一时间芦根惊愕得
好像吃东西时被噎住了，伸着脖子瞪着眼，老半天才从嘴里蹦出３个字：“不可能！”
黄天佑耐心解释道：“儿呀，你是我和你妈妈生的，正宗是黄家的骨血。以前你只
知道和那个老羊倌是父子，不知道我、你妈妈和你，咱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哪。你
妈妈１６岁那年，是我从鬼子的船上救下来的，日本一投降，她就和你大娘一块儿
跟我过日子。解放以后，你妈妈不得不嫁给了老羊倌。你妈妈和他只有名分，和我
才是生死夫妻啊……儿呀，我和你妈妈还有你死去的大娘，我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
出来的，每一步牵扯着人世间最让人为难的恩义，到头来谁也离不开谁呀。那时候
的情况特殊，你能理解吗？”

　　接下来，黄天佑讲起了那一次和芦根的妈妈被批斗、游街的前因后果，最后他
说：“儿呀，你妈妈和老羊倌的死，还有你沦落到孤苦伶仃的地步，都是老魏家人
一手造成的呀。那一次批斗会一直开到傍黑。会后，我和你妈妈被民兵押着游街，
当拐进你们住的那条巷子时，两眼血红的老羊倌冷不丁从墙角蹿出来，端着扎枪朝
我的心窝就刺。我当时低着头没发现，你妈妈正巧看见，惊叫一声猛扑过来，用胸
膛挡住了老羊倌的枪尖。老羊倌见刺中了你妈妈，更凶狠地向我刺来。我一手揽着
你妈妈，用另一只手夺下了扎枪。老羊倌跑走了，人们炸了营。鲜血从你妈妈的胸
膛里涌了出来。你妈妈脸色惨白，留下了几句只有我能够听清的话。她说，俺不行
了，可惜，根儿……还太小，俺还没来得及把你是他亲爹的实情告诉他———俺死
了，你千万别、别屈了咱的孩子啊……话没说完你妈妈就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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