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深夜无眠

　　黄恩禄坐在沙发上沉默着。黄天佑再次踱到窗前，背对着侄子说：“你惹完祸
躲到一边凉快去了，让魏发财到我这儿来撒野，够能耐的啊！”

　　发现客厅里一片狼藉，黄恩禄就什么都明白了，他表面装得很气愤，说：“那
些东西是魏发财砸的？大伯您甭着急，这件事咱百分之百占理，他不但得赔咱的东
西，还得给您老赔偿精神损失。我这就打电话，让分局哥儿几个先把老叫花子弄进
去关些日子！”黄天佑没搭理侄子。黄恩禄继续解释：“我不是躲清净，去接林盈
盈，提前约好了的。再说，我哪想到老叫花子敢到家里来撒野。”黄天佑沉默着。
黄恩禄又说：“不错，我是把他搡到路下边去了，那是怕他砸车，当然也是为了扬
扬咱黄家的威风，得让老魏家人知道现在不是从前了……”

　　黄天佑突然转过身问：“魏发财二小子的那辆车，是不是你成心挤翻的？”黄
恩禄矢口否认：“没那回事儿。明明是他玩儿碰瓷儿自己拐下沟的！”黄天佑点上
烟，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侄子。黄恩禄很坦然。黄天佑重新踱到窗前，捋着稀疏的白
发说了一句：“哼，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狼羔子！”

　　过了一会儿，黄恩禄换了个话题：“通过林盈盈，我新结识了房地产开发公司
一个姓康的经理。虽说往后盖住宅楼都是直接打闷子，不使用四孔板了，但一般情
况下非承重墙也不垒单砖了，用一种新型的轻体构件儿。他们最近中标了一项大工
程，能揽到一点儿小活儿，就可以给咱带来一笔可观的利润。只是这年头儿办什么
事都免不了费些周折。”眼下黄天佑对此不感兴趣，轻描淡写地说：“你有权支配
一般的财务开支，该怎么打点自己看着办。我老了，该退休了。”黄恩禄谨慎地问
：“大伯，您老是不是认为我哪件事做错了？”黄天佑摆摆手说：“别多想，你走
吧，让我清静清静。”黄恩禄站起身刚要出门，黄天佑口气严厉地吩咐道：“魏发
财来砸东西这件事，不用你插手。从今天起不准你和魏家人发生任何摩擦！”黄恩
禄走了。

　　黄天佑雷打不动地到院子里去练功。一套太极拳打完已是满头大汗，他气沉丹
田收了功，进浴室冲了个澡，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回到卧室准备歇息。

　　这时，灵子突然从酒店打来电话，说芦根带着人去喝酒，骂了许多不堪入耳的
话，还砸碎了两个鱼缸。黄天佑脸上的皱纹加深了，眉心挤出了一个明显的“川”
字，问：“这会儿芦根还在酒店吗？”灵子说：“砸完鱼缸他就走了！”黄天佑想
了想说：“先别急，容我慢慢和他交涉。”灵子连珠炮似的发泄道：“连个二流子
都治不服，往后这生意还怎么做？您老好像在姓芦的手里有什么短处。我这就打电
话，找俩哥们儿去办他！”黄天佑赶紧阻拦：“你别胡来，明天我找他。”灵子只
好挂断了电话。

　　黄天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幢别墅式小楼，上下三层只有他和大蔓儿
两人居住，一到夜里静得如同坟墓。石英钟在不知疲倦地走着，那“单、单、单…
…”的脚步在向他提示应该尽快改变目前的现状。“您好像在他姓芦的手里有什么
短处……”灵子的抱怨声一直在耳边回响。他不能对女儿做出任何解释，一来还没
到时候，二来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解释清楚的。他更不能对女儿发脾气，就像不
能对芦根去酒店撒野采取强硬措施一样，那么做他亏心。他心说：应该先把芦根稳
住，不能由着他胡闹了。至于什么时间把事情挑明，还得看情况再说。黄天佑觉得
这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惩罚。

　　人一上了年纪，那些风风雨雨的经历就总在眼前闪晃。日本鬼子投降的前一年
初春，黄天佑惹下了塌天大祸。当时的情景他至今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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