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春情萌动

　　其实继业并不傻，很懂得灵子的心。上初二那一年的春天，有一次他们班代表
全校去公社彩排节目，说是被通过之后将荣幸地到区里去参加汇演。那一次灵子是
领唱，还自己编排了一段伴舞。每次排练她都以自己甜润的歌喉和优美的舞姿吸引
好多其他班级的同学扒着窗台朝教室里张望，可临去公社彩排时，贫宣队代表竟取
消了她的演出资格。同学们都走了，把她一个人丢在教室里哭泣。不一会儿，继业
也回了教室。她垂着头问：“你怎么也没参加？”继业气哼哼地骂道：“他妈的，
没劲！”然后在她身边默默站立了一会儿，大概想说句宽慰的话，但最终没说出口。

　　教室里很安静。她低着头问：“我给你的书，看完了吗？”继业说：“看完了。”
随着一阵桌椅的碰撞声继业走到跟前，把一本已经翻烂了的《苦菜花》轻轻放在了
她的课桌上。她心中慌乱，把书合起来再没言声。继业也显得不大自然，悄悄退避
了。当年这本小说被定为“毒草”，许多同学偷偷传着看，都曾中过它的“毒”。
尤其当看到描写青年男女爱情的段落时，所有的同学都会脸红心跳。灵子的感触则
更多，总是一边读一边傻呆呆地落泪。几天前她在书中的个别段落上做了标记，把
书塞给了继业，不知他阅读时是否有所察觉，是否能明白她的心。此时她打开书，
迅速翻到几个描写爱情的段落。她发现在德强和杏莉的名字下面居然都用铅笔打了
杠儿，而且注着“继业”、“灵子”的字样！她一下子趴在了桌上，激动得发抖，
眼泪打湿了书页。许久，她抬起头，把脸慢慢向后扭过去。她看见继业正脱下褂子，
用橡皮膏从反面贴胳膊肘处新挂破的三角口子，大概他很难使破的地方接对整齐，
揭贴了几次仅有的一块橡皮膏就不黏了。她轻声说了句：“拿来，我给你缝。”继
业赌气撇了橡皮膏，把褂子团成一团使劲扔给她。她衣服上的补丁多半是母亲缝的，
可她书包里总是预备着针线和纽扣。学校离家那么远，中午她和继业就在教室里吃
带来的干粮，她一直利用这个机会替他缝缝补补。此刻同学们都去公社彩排了，别
的班正在上课。她一针一线地缝着，把对他所有的爱恋丝丝缕缕地缠绕了进去。

　　衣服缝好了，她咬断了线头说：“过来穿上吧。”继业走到了近前。她仰起脸，
咬着嘴唇。他们久久地凝视着，似乎听到了彼此“嘭嘭”的心跳。继业猛地捉住了
她的手，喘息着说：“灵子，我、我……”吭哧半天却没有下文。她明白继业想说
什么了，霎时间一股暖流涌进心窝，不由自主地站起来一扑，被他紧紧地抱住了。
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异性拥抱，当时真恨不得把自己化成一股水儿、一缕气儿
融进他的体内。两个年轻的生命长时间战栗着，燃烧着，在急流勇进的爱河中陶醉，
所有的孤独与忧伤一时间化为了乌有……下课的铃声响了。她用力挣脱出继业的怀
抱，低着头擦去眼泪说：“赶快穿上吧，别的班同学都下课了，让大家看见你光着
脊梁多不好。”那一次亲密举动，为他们心中孕育已久的爱情揭去了面纱。面对相
互仇视的家庭，两颗战战兢兢的心就这样贴紧了，彼此给予着抚慰，品尝着甜蜜，
直至发展到偷食禁果……

　　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一切都变了，可她的心没变。她猜测继业也还和从
前一样爱她。然而继业毕竟和冬梅结了婚，而且还生了孩子，她再插进一腿有什么
意思？这是她前些年的想法。如今她的心态变了，恨不能立刻投进继业的怀抱，只
是拿不准和继业今生还有没有缘分。她从小就是个倔脾气，不肯服输，别人认为撞
南墙的事情非要碰一碰，哪怕碰得头破血流。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