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自找没趣

　　芦根仍不依不饶：“那你今儿个属于没事找事了？”黄天佑语重心长地说：
“你该纳入正轨了。今天我是请你出山的，到公司里来吧，先各处跑跑，熟悉熟悉
业务。别的业务员工资８００块钱，你的保底工资每个月３０００元，提成另算。
别看公司就要没活儿干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一揽到业务钱就会流水
似的进来。你如果仍然觉着太少，咱还可以继续商量。怎么样啊？”芦根媳妇放下
手里的活儿，一步跨进里间屋。但她不敢掺言，只站立在屋门口用近似于哀求的眼
睛望着自己的男人，足见这份薪水对这个家庭有多么重要了。

　　芦根两个眼珠子就凝住了，梗着脖子说：“想收买我？做梦！咱俩之间用不着
藏着掖着，我早晚杀了你。”他转过脸逼视着黄天佑，目光中满是杀气。黄天佑平
心静气地听着，用慈祥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亲儿子一言不发。芦根接着说：“我知
道，你这辈子是从刀刃上滚过来的，不至于因为我的话吓破了胆，所以我不担心你
会逃跑。按说，你也算是个有良知的人，所以我也不担心你对我下毒手。等着吧，
我儿子将来要是能考上大学，你就可以多活几年，到我该动手的时候你可能老得只
剩一口气了。那也得让你死在我的手上，给我父母偿命。我儿子如果考不上大学，
你的死期可就不远了……”

　　芦根媳妇听男人还是说些和从前一样的话，失望地回堂屋干活儿去了。

　　黄天佑脸上表情非常复杂，说：“杀了我，你不也得偿命吗？”芦根不听他这
一套：“我偿命？休想！我爹我娘两条人命，全都糟践在你手里了，你给谁偿命了？”
黄天佑申辩：“我并没亲手杀人。”芦根恨恨地说：“你对我们芦家犯下的罪孽，
比亲手杀人还在以上！死了的，没落下好名声。没死的，让人看不起，活得窝窝囊
囊……”黄天佑叹息一声：“唉，真是个混小子！”芦根说：“别白费心思了，回
家等死吧！”

　　门“咣当”一声响，芦根媳妇拎着水桶喂猪去了。黄天佑换了个话题：“咱爷
儿俩的账单算，你哪天动手通知我一声，我保证既不躲藏也不还手。你我之间说到
家还是有缘分的。孩子上中学了，各种开销肯定少不了，我先给孩子撂下点钱吧。”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沓钞票。芦根用手一挡，说：“打住，我供得起儿子上
学，就是轮到卖血的份上也花不着你黄大巴掌的钱！”黄天佑很尴尬，不得不把钱
装回了衣兜。芦根似嫌不解气，夺过小儿子手里的文具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孩
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芦根怒视着黄天佑：“往后少拿这种小恩小惠拉拢我儿
子，我姓芦的不吃这一套！”黄天佑觉得实在没法跟这个混小子沟通，只好暂时打
消了念头，在一片孩子的哭声中离开了芦根的家。

　　出去拉活儿的车都走了，村子里显得很清净。西北风沿着空荡荡的街筒子刮着，
虽然不很大但明显地增添了寒意。黄天佑掩了掩大衣在寒风的推搡下由村西走来，
显得无精打采。当他走在村中央那条南北大道上时，看见汽修厂的吊车拖着一辆显
然是刚从沟里弄上来的半挂开进了村，后面还跟着一部吊车。他愣住了，停下脚步
等待。眼子大概发现了他，只见那吊车远远地停下，眼子从副驾驶座位上跳下去溜
了。另一部吊车也拐进了魏继业住的巷子里。

　　吊车开到跟前，司机见黄天佑拦截便踩了刹车。黄天佑向探出半个脑袋的司机
发问：“拖的谁的车？”司机回答：“继业的。”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黄天佑在心
中骂道：好你个阳奉阴违的眼子，恩禄既然打招呼了，你就不该再帮那狼羔子，这
分明是不把我黄天佑放在眼里啊。黄天佑没再多问，只顾朝村东头的构件公司走去，
脚下不似先前那般没精打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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