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支书来访

　　黄天佑没等来眼子，却等来了魏家庄党总支书记魏玉刚。这是黄天佑此时最不
愿意见的人。黄天佑琢磨，支书这个时候来到他的公司肯定与黄、魏两家的冲突有
关，换句话说书记是替他的当家子长辈拔撞来的。如此一来事情不仅复杂化，而且
有些难办了。

　　玉刚进了屋主动打招呼：“老前辈，把自己关在屋里养神呢？”早在二十多年
前玉刚就觉得黄天佑不一般，但是弄不清他和普通农民的区别在何处。随着阅历的
加深，他才慢慢领悟到那是性格、气质方面的差异。他始终对黄天佑高看一眼，称
呼也与众不同。玉刚中等身材，相貌英俊，带着一股子年轻干部的朝气，在老少爷
们儿面前说话办事向来有板有眼。

　　黄天佑欠起身和玉刚握手，微笑道：“老喽，一坐下来就打盹儿，总归比不了
你们年轻人有精神儿啊！请坐。”黄天佑对魏继明颐指气使，却从不那样对待玉刚。
黄天佑继续说：“我这个小庙儿，书记难得来看看……”玉刚接住黄天佑扔过来的
烟赞道：“金钟河构件公司可不是小庙，是全区的利税大户，领导们的掌上明珠啊。”
黄天佑微笑道：“有些事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了你？我也是在强撑着呢！”玉刚由
衷地说：“眼下乡镇企业普遍不景气，能撑住就不简单了，就是为国家做贡献、为
一部分农村剩余劳动力解决了就业难题！”

　　黄天佑漠然地说：“书记过奖了。我从小喝的是金钟河水，这把年纪了能为老
少爷们儿做点事也应该。书记这阵子挺忙吧？”玉刚抽了一口烟说：“这阵子忙得
脚后跟朝前了。马上又得去镇里开会，研究落实区里制定的进一步开发大草甸子、
在度假村建水上乐园的方案。”黄天佑说：“当书记就得日理万机呀。”玉刚谦虚
道：“您可别这么说，我要有您心里那路数就没急着了。今天我是来向老前辈请教
的。”

　　黄天佑挑了挑入鬓的剑眉说：“书记客气了，我这儿存在什么问题，请多指教。”
玉刚诚恳地说：“如果全国各地都像您这儿似的，国务院总理都省心了。这不，区
里反复强调增加农民收入，可眼下种地几乎挣不着钱，大多数企业又不景气，跑运
输利润越来越薄，您说这收入怎么增加？”黄天佑靠在转椅背上说：“上边喊增加
农民收入，要的只是个平均数。虽然比以前更难干了，但总起来说我公司效益还凑
合，还能像往年那样为均得一部分农户收入达到５０００元出把力，不至于影响了
书记的政绩啊。”

　　玉刚听出了黄天佑的话里带刺，并不计较，嘬嘬牙花说：“关键是怎么才能让
大伙的实际收入接近那个上报的平均数。像现在这样，人均收入五千多元的小康村，
硬是存在着勉强揭开锅的农户，咱这不成欺上瞒下了吗？上边不要米粒，光要爆米
花，收入报少了镇里这一关都通不过。我上任３年，每年报的数就跟滚雪球似的越
滚越大，惭愧呀。您想，各地都这么搞，国务院掌握的数字得有多大水分！”

　　黄天佑无心和玉刚讨论这些，知道这也不是他的真正来意，轻描淡写地说：
“上边不是在提倡搞农业结构调整吗？”玉刚弹弹烟灰说：“口号是喊出来了，可
是调什么？怎么调？区农口的几个部门正在制订调整方案，什么时候出台还不知道。
旱情这么严重，明年一开春大伙种什么？”黄天佑敷衍道：“是啊，现在的村干部
不好当了。”玉刚问：“听说淮淀那边家家户户都在种葡萄，您老觉得咱号召大伙
种葡萄怎么样？”黄天佑不假思索地说：“什么东西多了都得掉价，如果满世界全
是卖葡萄的，那就不如土豆值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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