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老友相知

　　炉子里烧着大同煤块，屋里很暖和。继家在继业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说：
“这些年，我没把咱爸爸照顾好……从今天起咱爸爸搬过来住了，也好，冬梅比你
嫂子贤惠……”继业打断了哥哥的话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得病的？咱爸爸跟
你们过了这么多年，我一点孝心都没尽到，惭愧的应该是我。”魏发财一直望着窗
外发呆，好像没听见俩儿子的对话，此时他扭过头吩咐继家：“把俺的小柜子搬来。”
继家知道爸爸一时离开那小柜子心里就不踏实，起身便走，没一支烟的工夫就搬来
了，给爸爸放在了炕头里边。

　　魏发财倚在自己的小木柜子上闭目养神。继家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往继业手里塞，
悄声说：“这是临去医院那天晚上冬梅借邻居家的３０００块钱。这几天开销不忒
大，出院结账刚一千挂零，我带去的就够了。”继业推辞：“搁你那儿吧，我手里
有花的。”继家说：“眼下你不如我。给自己老的花，咱俩谁多花一点儿不应该？”

　　没等继业再推辞，堂屋里就传来了秀荣的叫骂声：“你这个败家子儿，光知道
吃！吃！”随着一声巴掌响，亮亮“哇……”地大哭起来。继家好似什么也没听到，
继续把那钱往继业手里塞，态度坚决地说：“你连烟都抽不起了，还打肿脸充胖子！
拿着！”那表情极不自然。继业觉得此时若再推三阻四会使哥哥更加难堪，便把钱
接在手里，起身走到炕边放在了小木柜子上，说：“先放咱爸爸的柜子里，用时再
拿。”魏发财马上睁开眼，麻溜儿地从裤腰带上摘下钥匙开了锁，把钱收进柜子里
“咔嚓”一声锁上了。他重新倚着小木柜子闭目养神，锁钱的事仿佛根本就没发生
过一般。

　　亮亮的哭声止住了。堂屋里盆盆罐罐的碰撞声却不绝于耳。直到全家人坐在一
起吃午饭，秀荣仍然满脸的不高兴。

　　傍晚，眼子串门来了，他一进屋就大声嚷嚷：“发财二伯，您老真有病还是假
有病？要我看您老是找借口，想从此不上街捡破烂儿了对不对？”魏发财一本正经
地说：“这回让你小子猜着了，以后俺再也不背那个破筐头子啦！谁不知道坐在热
炕头上舒坦？嘁！”继业急忙打马虎眼说：“没什么大病，就是肝脏有点发炎。”
眼子又拎来了许多营养品，他把东西推到魏发财跟前逗趣地说：“您可不能图舒坦，
光在热炕头上坐着，猴年马月也发不了财！看了吗？这脑白金是专门儿治您那肝炎
的。每天晚上喝一次，用不了半年保证让您老换个大背筐背着去捡破烂儿！”魏发
财骂了眼子一句，自己也绷不住笑了。

　　眼子掏出一沓钱递给继业。继业问：“多少？”眼子说：“你不是要借７００
０块钱吗？就那些。数数！”继业掂了掂手里的钞票说：“缺一罚十，不数了。”
他感到惭愧，还灵子买配件垫付的钱，得找眼子借账，目前不这样拆了东墙补西墙
还真没有别的办法。

　　继业怕眼子说出让老爷子猜疑的话，拉着眼子就往外走。他们出了门，穿过巷
子朝大街上溜达。继业说：“前前后后多亏了你帮忙。到饭口了，家里也没什么好
招待的，走，咱哥俩找个饭馆喝酒去。”眼子说：“不了，自家兄弟何必客气。厂
里太忙，我得回去安排工人们加夜班。”临走前他悄悄地告诉继业，说那些东西都
是灵子特意给老人买的，他只是替灵子送过来而已。继业听了沉默不语。他们来到
了街口，继业停下脚步，目送着眼子离去。

　　眼子临走时说的话，继业听了心里很不平静，暮色中他久久伫立在巷子口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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