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风声鹤唳

　　秀荣和冬梅刚在西屋迷糊着就被惊醒了。妯娌俩爬起来一前一后走进东屋，昏
暗中见公爹支撑着大肚子又用那柜角顶着肋下，秀荣赶紧开了灯心疼地凑到近前说
：“爸爸，您老疼得厉害就喊几声吧，啊？”魏发财紧闭着眼说：“不疼！”冬梅
斟了杯热水举到小柜子上，看看老人扭曲的脸赶忙把视线移向了别处。她叹口大气，
眼里的泪水便忍不住了。“唉！一疼得厉害就用这柜角顶着，也不吭声，多淹心啊
……”听冬梅这样说，秀荣的眼泪也涌出了眼窝。

　　妯娌俩正落泪，老爷子发了话：“把人给俺叫来！”秀荣跑出去，不大工夫继
家、继业和他们的舅舅进了屋。魏发财挺起大肚子说：“你们都听见了？事到如今
不改成大出殡不行啊。他舅，你说呢？”他用征询的目光看着孩子的舅舅，得到支
持后便指指码在炕上的钱说：“继业，天一亮你去金钟河北请念经的、接唱戏的，
甭管花多少钱只要接来！”继业和灵子一起从滚轴溜冰馆撤了股，已经回村包下了
小稻子囤，正准备料理完家里的事大干一场。此时见爸爸那破釜沉舟的架势，他知
道阻止不了，只担心地问了句：“那样一折腾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您老这身子
骨能行吗？”魏发财不予理睬，接下来又对继家吩咐说：“你，快去敲小卖部的门，
先扛两箱鞭炮回来。早预备的那些都他娘的没多大音儿，这回买最响的，俺就不信
压不过黄家这个邪！嘁！”他再次把目光转向了继家和继业的舅舅说：“他舅，咱
得请个大了啊，今儿个这事咋体面咋办。你看呢？”继家和继业的舅舅点点头。他
又说：“多派几个跑单子的，凡是东门子人都给信儿，来不及搭棚垒灶就下馆子，
从古至今红事白事办出威风来的全凭人多势众。咱是不如他黄家趁钱，可咱人就是
多！别小看了这次发丧，它关系到全村老魏家人的脸面。黄天佑再有钱俺也不信能
比咱办得热闹。嘁！”大伙照吩咐各自去了。

　　外面雨点子密了，把个窗户砸得响成了一片。这阵子说话太多，魏发财累得有
些喘不过气。他喝了口水想稳稳神，两眼一闭伏在了小木柜子上。秀荣和冬梅以为
公爹睡着了，妯娌俩抹着眼泪去了西屋。继家顶着塑料布扛回两箱鞭炮，喊了几声
都没见爸爸有反应，放下鞭炮凑到近前一看，老爷子已经疼得昏了过去。他“噌”
地蹿上炕将爸爸搂进怀里，几经呼喊老爷子才苏醒过来，头一次使尽全身的力气喊
了声：“娘啊，可疼死俺啦！”黄天佑一声凄绝的哭喊，震荡夜空的鞭炮，风声鹤
唳般把差不多全魏家庄的人都从睡梦中惊醒了。这压抑了将近３０年才爆发的悲鸣，
不单让魏发财惊惶失措、如临大敌，也使魏氏家族里岁数大的人们又想起了那乱哄
哄的年代，回忆起了对黄家的一次次围攻。卧薪尝胆终于称富一方的黄天佑使老魏
家人忐忑不安了。

　　黄天佑要在今天给老人补办丧事，这对魏家庄人来讲的确显得有些突然。他成
心没提前张扬，只悄悄和家族中几个上了年纪的人商量过。他想看看老少爷们儿到
底买不买他的账，觉得只有在人们心甘情愿维护的情况下才能真正显示出他今日的
尊严，才能吐出窝在心里几十年的那口恶气，才能叫冤死的爹含笑九泉！为了这一
天，他的头发全白了。哭喊一声就是通知，鞭炮响过之后将写有“恕报不周”４个
大字的白纸往外一贴，就算是给全村人下了单子。他吩咐林盈盈对外停业至少准备
上千人的酒饭。无论姓黄的姓魏的，都得让大伙吃好喝好。外表上看他是那么从容、
自信、稳操胜券，其实他的内心深处却充满了由失败引起的懊恼。虽然这失败不是
来自与魏发财的较量，而是来自家族内部的暗箭，惟其如此才更令他感到悲哀。他
无论如何没料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毛孩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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