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群情激愤

　　魏发宗拄着拐杖来到魏发财炕沿前站稳，摇晃着大脑袋说：“大兄弟，黄家这
是跟咱姓、姓魏的示、示威啊！过去的事，是有怨———怨咱的地方，可政府已经
给他平了反。咋着？到今儿个他黄———啊黄天佑还不依不饶？狂的他！哭、哭嘛？
别泄气。俺就是拼了老、老命也不能叫这种人得逞！他给咱来阴损的，啊———呸！
俺就不信这个邪！３０年没给人们操办白———啊白事儿了，今儿个俺卖卖老，跟
俺那不肖的儿子比———啊比高低！”魏发宗憋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横飞，手中
的拐杖捣蒜般杵着脚地。他喘过几口大气朝旁边看看，发现了老五爷，赶忙打招呼
：“五爷，您老这么大年纪也、也来了？”老五爷捋捋胡子说：“古人言贫贱不能
移，威武不能屈。咱不能让魏家庄的邪气压倒了正气呀。”魏发宗钦佩地点点头。
之后，他颤巍巍朝两边看了看接着说：“老少爷们儿听着，想到那边去———啊去
讨好的，俺不、不拦着，立马快滚蛋！乐意留下的，一切行动听指挥！”众人齐声
响应：“我们全听您老的指挥！”

　　魏发财腆着个大气鼓肚子，由继家从背后扶着跪在了炕上。他左手拉着老五爷，
右手拉着魏发宗，老泪漫过脸上的沟沟坎坎往下流着，咧开胡子拉碴的大嘴一句话
也说不出来。随着屋门一次次被推开，陆续又来了一些在家中已经主不了事整天扎
堆儿晒太阳的老人。

　　一阵马达声在屋外停息，继业把唱的、念的全接来了。他大步闯进屋，一见爸
爸泪流满面的样子就明白了。回村的路上，继业接到了灵子的电话，当得知魏氏家
族大溃散，差不多都去了黄家时，继业感到问题严重了。他和灵子一样，此时最担
心病魔缠身的老爷子。他已经明确表示过了，准备等老爷子闭眼之后跟冬梅离婚。
灵子也下了与家庭断绝关系的决心。这种时候万一老爷子因和黄家斗气有个三长两
短，无疑会给他们增加新的压力。灵子在电话里哭了，说：“继业，我该怎么办哪
……”她又一次陷入了绝望之中。继业说：“如果允许，我还有机会向你道歉。但
是对老人我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他毅然关了手机，心想：老爷子错误估计了
形势，把现在的人、出殡的事想得太简单了。老爷子已病入膏肓，怎能承受得住这
种打击？他顾不上灵子了，确切地说是顾不上自己了。为了让爸爸心理上得到安慰，
他豁出去了，两眼虚缝着凝视前方，对车里的人说：“今天拜托各位了，有多大能
耐全都使出来，唱好了这出对台戏，保证给诸位双份的报酬！”说完一脚把油门儿
踩到了底，拼了命地往家赶。

　　继业刚进门魏发财就冲他喊：“快，继业，快给大伙磕头！”继业“扑通”跪
倒在地，如捣蒜一般磕头不止。魏发财不停地喊着：“对，挨个磕！磕响头！这是
孝子头、孝子头哇，这是代俺磕的、代俺磕的啊！”继业的脑袋几乎磕出了淤血。

　　魏家灵棚里跪着十几个陪吊的后生，他们的脸上没有悲伤，眼里燃烧着愤怒。
亡灵早已西去五十多年了，这样的发丧原本就不伦不类。一拨念经的老道们从外边
吹吹打打缓缓走进灵棚，走到灵柩前站定，各种响器戛然而止。那敲钵竽的老者高
举手锤肃立，待周围完全安静下来之后，便拖着长腔抑扬顿挫地诵道：

　　自从盘古开天地，仙境人间两分开。

　　太上老君拂尘甩，观音菩萨坐莲台。

　　人生受尽饥和苦，到了落得两鬓白。

　　匆匆踏上黄泉路，孝子贤孙皆悲哀。

　　魂灵飘忽不定向，左右为难正徘徊。

　　西去西天有佛祖，东去东海有蓬莱。

　　此去仙境无多路，我有经声送、亭、台！

　　诵毕，各种响器齐奏，那起起伏伏很有节律的念经声便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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