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郁,许或。(3)
我只能拼命地再继续,努力地画,把每一件临摹作品都画熟画好,请求老师也
带我出去写生,我要跟上郁的步伐。可等到美术老师终于也点头允许我背上巨大的
画板,摇摇晃晃地跟在队伍后面出去写生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自己构思、创作。
郁从来不会在画画上帮我分毫,因为在他看来,艺术只关乎个人,决不容许他
人的插手。
在郁已经开始构思、创作绘画,而我还奋力地背着画板四处写生时,正是我们
彼此见面说话都觉尴尬怪异的日子。只有在每个星期六早晨八点,我们还是会像小
时候那样一个跟着另一个出门,一起去美校上课。我想,这是那些年我能坚持画下
来的主要原因。可等我也能沾沾自喜地给父亲看我新构思创作的少年画时,郁已经
开始在国内外的画展里获奖。一些报纸杂志开始登他的画,放他的照片,他成了学
校里名副其实的“明星”。可郁还是郁,他从不关心那些,在他看来,每一张画是
最好的聆听者、见证人,他所有的心事都在每一笔的勾勒中。
我知道郁一直最想画的是那个从小困扰他的梦境,但十多年来他都没能清彻地
将那个梦做完,都没能看见拥有那只流淌鲜血的手的主人。多少次,他只是梦见自
己被手腕伤口处流出的鲜血吞没,那是一整条河流,鲜红鲜红的河流。
进高中后,许或开始经常地来我家替我补习功课。母亲看到她总是心花怒放的,
她会拍拍许或的肩膀说:“帮帮这个小孩,她的心思都不放在念书上。”我也不反
感许或的到来,相反地,我喜欢听她说郁在大学里的事情,一件两件,弥足珍贵。
许或的模样一天一天地改变起来,从那个夏末的高中女生变成温文尔雅的年轻女子,
她开始化一些淡妆,给自己的耳垂或是手腕添一点装饰物。我喜欢她那样的好看,
远远地从楼下走上来,站在我的房门口敲门:“眉。”
母亲常常会试探性地问郁:“常来家里替眉补课的那个女孩子是谁?”可每次
郁只是淡然地回答两个字:同学。母亲还催促过父亲去确认郁和许或的关系,我在
书房外听见她说:“有个女朋友,我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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