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花逝(6)
“很容易啊,若你自小没人约束着,成天出去游逛,万事都会懂些的。”这
几年她年纪大了,胆子也跟着大了,一年之中那么长时间,她总得出几次远门散
散心。再说了,杏洲别院里一直养着仁帝派去的羽林卫,有这些人跟着,去哪里
都不怕。
她思量再三,明知不可信他,但忍不住饥饿,还是拿起筷子吃菜,边吃边为
自己找借口:依这位大叔的功夫,不必在菜中下毒也杀得了她,没必要多此一举。
菜是好菜,确实有几样自己一向爱吃,味道也与平日御厨所做的不同,她说
不出来有什么不同,总之要好上不止一筹。
云澜听了那番话,慢慢品出味来,想她一个小女孩独自待在杏洲,身边没有
人能约束她,想干什么便干什么,虽然恣意,总觉带着股凄凉味道,不禁道:
“看来风华夫人一直不知你在杏洲是怎么过的。”
许是饿得过了头,她吃了一点儿便觉得不怎么饿了,与他说起话来:“此言
差矣,母亲自然是知道的,但我年纪尚小,贪玩也是有的,何用管束?”
“话不是这么说……”
她歪歪头打断他的话,“你果然老了,啰里啰唆的。我一直未曾问过你的来
历,不如今夜我们把酒畅谈,如何?”
他把酒壶一倾,半天才滴下一滴,笑道:“只怕要让你失望了,你还懂得喝
酒?”
“莫要小瞧人。”
“我哪敢小瞧你,初见那晚你弄得我焦头烂额之事,至今还记忆犹新呢。丫
头,虽说当时是我大意,可你手中的物件也挺不凡,拿出来让我瞧瞧?”
她有些得意,摇头道:“不行。其实就是给你提个醒,以后别总一副风流舍
我谁家的模样,不定哪天就吃了亏。”
他装做心惊,故意凑趣地道:“看来以后真要离你远点儿。”
那样倒好,她正求之不得。不知是否她多想,总觉得他在不时观察着她的一
举一动,且能轻易看穿她的心事,这一点让她有些烦躁。
但他接着又道:“不可,若我走了,你又该如何是好?”
“什么我该如何是好?”
“你这么爱哭,又不知爱惜自己,一点儿小事就不吃饭,我如何能放心。”
他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仿佛关心她是天经地义的。
此人一向在人前如谦谦君子,人后却鬼祟得很,今日之事他定是躲在某处看
了个够。阮梦华皱眉道:“云大夫,非礼勿视这句话你该记在心中。”
“啧,丫头,你若是对着那位大小姐也这般伶牙俐齿的便不会受这许多气。”
她自觉还没有沦落到要他来关心的地步,但总算他是一番好意,当下摆摆手
道:“你不懂,我与阿姊向来不曾亲厚,她也不容易。”
阿姊那个人,总觉天下人负了她,说话从不留情。如今难得有她中意的人和
事,不免紧张了些。
云澜又笑了,“这天下还有我不懂的事?”
如此张狂的话语,让阮梦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无奈地道:“这是真的,
我也不想这样,我长到六岁才知道自己在上京城还有个家,那里不叫杏洲别院,
而叫阮府,嗯,现在是风华夫人府了。自那之后,我就开始盼着秋天快来,通常
夏天没有过完,我就急着收拾东西,等母亲从上京派人来接我,每年我会在上京
城住两个月,也只能是两个月。所以我说,你不懂。”
夜深露重,云澜没有出声,静静地听她说话。她却没有再说下去,自顾自地
陷入深深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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