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河不算深,却足以让完全不识水性又惊惶失措的她沉尸河中。
宽袍大袖缠住她的手臂双腿,令她挣扎不出;张口呼救,河水灌进来,呛进
气管,脚下空虚的全无着力之处,她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命在旦夕……
隔着水,她看见一张冰冷的脸,冰冷的眼光似乎比快要夺去她性命的河水还
要冷,在那极冷深处又像是掩藏着某种火焰。
他一点也没有要救她的意思吧!
就这么死去吗?不是不好,只是有点遗憾……这种毫不美丽的死法……
几乎快要放弃的同时,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探入河里,用力将她提了起来。
笨蛋!你到底在干什么!“
脚终于踩到地了,此刻才发现根本就淹不死人——这脸实在丢大了。
“咳咳咳……”她站在河里,浑身湿透,狼狈万分,惊魂初定后,她立刻想
到同样落水的爱琴——
“缘绮!”
她返身向水中走,顾不得身子已抖得像风中落叶,只知道绝不能丢了珍若性
命的琴。那不单是件乐器而已,也是唯一不会舍弃她的盟友啊。
“你疯了吗?”他一把拽住她,“不快回去换衣服,你会被冻成冰块!”
她想挣脱他,却没力气,牙齿打颤到话都说不清了,“琴……我的琴……”
“那块破木头,对你有那么重要?”奇怪的女人,不过至少她现在露不出那
种让他讨厌的笑容了。
浣春冻得神志有些糊涂,昏头昏脑站在水里,想去捞琴,却动不了,只是颤
抖着。
他低声咒骂了句什么,她没听清楚,下一刻,她整个身子被人扛在肩上,向
营帐走去。
他动作粗鲁,仿佛当她是一匹布。她胃撞在他强硬的肩上,一阵翻搅,直觉
想吐——
“你敢给我吐出来,我就把你扔回河里!”警告落下的同时,无涯也将她换
了个姿势,打横抱住,仍说不上文雅,只是力道放轻了些。
浣春顾不得他要干什么,只拼命抓住他的手臂,“我的……琴……”
“先顾你自己的小命吧!笨女人!”
她近乎执拗地开口:“琴……不能丢下……”
真是败给她了!他恼火地将她往地上一放,返身走回河边。不一会儿,夹着
她的古琴湿淋淋地上岸。
“你的破木头!”
他将琴塞给她,她死命抱住,脸上没半点血色,却硬挤出一丝微笑,“谢…
…谢……”
又是那种让他气得牙痒痒的笑!明明是他害她落水,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感
激涕零似的样子对他笑?虚伪!
“不要笑了!”他低吼,双手捧住她的脸,紧盯住她,毫无表情。
她笑得真有那么难看吗?她昏沉沉地想。但她脸上肌肉部僵硬了,竟然一时
改不过来。
“可恶!”他低头,猛地堵住她发紫的唇——用他的唇。
四片唇瓣摩沙着,交换着体温,一点点将浣春的神志拉回大脑。唇上传宋麻
麻的刺痛感,提醒她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亲她!
原本快冻结的血液,在一瞬间像烧开了般直冲脑门,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
一把推开他。
他退开两步,眯起眼,满意地看见她脸上出现惊慌,笑容不再。
果然是个好办法!这回换他得意地勾起唇角,她终于知道害怕了吧!虚伪又
愚蠢的笨女人。
浣春是在害怕,不过不是他所想的那一种。
虽然她的美貌常使她很轻易地得到男子的爱慕,但她也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麻
烦——公主的身分让那些人即使爱慕,也不敢轻越雷池半步,所以,她从没想到
竟会有被人轻薄的一天。
与其说是惊慌,不如说是不知所措。
一手抱琴,一手掩唇,浣春睁大了美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他方才……真的亲了她吗?那代表——他喜欢她吗?
即使再聪明,浣春毕竟只有十六岁,在男欢女爱方面仍干净得像一匹白绢。
她并不知道,亲吻,有时也可以无关爱……
“你……你……”她再度结巴,脸涨得通红,再也无法保持冷净的心,连浑
身的寒意都忘了。
这个男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难道教他汉语的人,没有顺便教
教他中原的礼仪吗?
可惜的是,这只是她单方面的想法,而在无涯看来,那根本不算什么,顶多
是教训她的一种手段而已,不,应该说根本就是一时兴起的无意识动作。她是他
的损物,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待她!
“干嘛?这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傲慢的口气,施恩般的表情,怎么
看都没办法让人产生一丁点儿感谢的念头,反倒有想一巴掌打过去的冲动。
体认到自己不自觉地将内心的念头表现到脸上,她赶紧收住纷乱的思绪,僵
硬着脸道谢:“非常感激世子救命之恩,我……我该回营帐了,彩云找不到我会
担心的……哈啾!”话没说完,一个喷嚏忍不住打了出来。
“蠢女人!”他再度确认这个事实,伸手一把抱起她,连人带琴护在胸口,
向营帐走去。
她不由惊呼一声:“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无涯连理都不想理她。等这女人自己爬回营帐,早冻成冰从了,那时他找谁
报复去?
再不甘愿,她也没办法。两人都一身湿透,冰凉的衣物贴在一起,她立刻不
由自主打起寒颤,但很快地感觉到湿衣下灼热的体温,因为极度寒冷下,更让人
觉得几乎热到发烫。
烫的不仅是他的身体,还有她的脸。
自四岁起就不曾让人抱,而且除了父皇的搂抱外,再没有男性能和她如此近
身相触,此刻的浣春,连手脚都不知该怎样放,只能紧抱住琴,垂下头,努力抑
制住脸上一波一波涌上的热流。
他不同于她在之前遇到过的那些男子,他总是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
该说他直率呢?还是因为他世子的身分,而养成了这种自大恶劣的习惯?
不管哪种,都绝对会是她的麻烦。她已经习惯于宫廷中,以礼教掩盖勾心斗
角,对这样直接的交锋是完全没经验,更别提与他天差地远的蛮力了。
认命地乖乖窝在他怀中,浣春只能祈求老天,千万不要让卫士们和匈奴兵看
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温柔守礼、善解人意、端庄灵慧、娴雅美丽……这些是她赖以存在于这世间
的法宝,是笼罩在名为“刘浣春”女子身上的眩目光环,岂能被一个异族蛮子打
破!
所以,她尽量缩起自己的身体,就这么任由他抱着回到营地。
还好还好,守夜的卫士们还在打瞌睡,而警惕的匈奴兵虽然看到了他们,却
只是面无表情,一点儿也没有要管闲事的意思。但即使这样,她的脸也不由得通
红起来,幸好夜色深沉无人发觉。
然而,就在他们已然走到她的锦帐前——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浣春的心咚地一声,沉了下去。
御林军统领黎熵大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队巡夜的卫士。火把明亮,照得
两人毕现,让她连躲也没法躲。
“公主!”黎熵大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心目中如女神般高贵的安顺公主,此刻正全身湿淋淋地被那野蟹的匈奴世
子抱在怀里,而且面色惨白、神情僵滞,仿佛受到了极度的惊骇。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混蛋!你对公主殿下做了什么!”
刷的一声腰刀出鞘,黎熵怒不可边地瞪着匈奴世子。
若不是顾着他怀中的主子,他立时就要砍了这个胆敢冒犯公主的湿徒!
“做了什么?”无涯挑了挑眉毛,傲慢地看着黎熵,“你不配知道。”
“你!”黎熵气到七窍生烟,脸色铁青。
“公主!”醒来见不到主子的彩云冲了出来,失声尖叫。
浣春完全呆住了。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把公主放下!”黎熵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进出,一双眼睁得快裂开。
他身负保护公主的重责,却眼看着主子受此羞辱,若不杀了这个匈奴恶徒,
他……他哪里还有脸回去见皇上!
无涯当作没听见,但在他怀中的浣春却开始挣扎着要下来、她脸色苍白到可
怕,“你……你放开我……”
他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松了手,彩云立即扑过来为她披上紫貂大氅。
“公主,您没事吧?!”
“天啊!无……世子,你不会真的把人家给……”巴勒气急败坏地跑来,恶
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师弟。
这个混蛋真的对公主出手了?师父,徒儿对不起您啊……
此时争吵声已惊动了其他卫士和匈奴兵,大家纷纷钻出营帐,聚在公主锦帐
前,瞅着这一幕奇怪的场面。
“黎将军,你误会了。”她神色和缓,唇边笑意虽然僵硬,却总算挂上了。
“本宫睡不着,到河边赏月时不慎跌到河里,是世子及时救援才幸免于难。你们
不得对世子无礼,快把刀收起来。”
巴勒也赶紧跳出来打圆场,“我就说嘛,我们世子才不是欺负女流的混蛋,
哈哈,是误会、误会!”
“哼!”一直看着浣春不发一语的无涯突然冷笑了起来,把众人吓了一跳。
“没错,我救了这笨女人,不过也做过别的事。你脑子进了水吗?转眼就忘了?”
他一把拉过她,狠狠亲了下去。
再装啊,看你还能镇定到几时?
她根本无力反应,琴落了地,险些砸到自己。
“啊……”彩云惨叫。她的公主啊!
完了……“巴勒闭上眼,恨不能仰天长哭。
黎熵的刀再不犹豫,直接就往无涯的后脑劈了下去……
飕——刀突地被踢飞,黎熵也狼狈地倒滚于地,脸上热辣辣地吃了一脚、鼻
血直流,而无涯仍旧好端端地站着,怀中搂着呆若木鸡的浣春。
黎熵面如死灰。他奉命护送公主,却没能保护好主子,所谓主忧臣辱,主辱
臣死,他除了以死谢罪,再无他路。
从靴筒中拔出匕首,黎熵就要向自己的心窝刺去。
“住手!”一声清脆的喝斥令黎熵的动作停住了。
浣春白着脸,笑容全然不见,她看着黎熵说:“黎将军不必如此,方才本宫
落水,世子为救人而帮本宫渡气,并无邪意。更何况匈奴不谙礼仪,本宫此次和
亲,也须入乡随俗,以保两族和睦为首要。将军切不可因一时意气,破坏大局。”
黎熵的手松开,匕首落了地,周围的卫土们也垂下了头,没有人敢看向浣春。
和亲,再堂皇的言语也掩盖不了事实,新娘就是贡品与人质,是维持边疆不
起战火的脆弱细丝,任何激怒匈奴的举动都可能被视为挑衅,所以即使公主真的
受辱也不能动手,只有忍耐。
“黎将军,既然本宫已与世子会合了,你与诸位将士不必再送,明日就返回
长安覆旨吧。”
“公主!”黎熵抬起头,惊慌又焦急地叫道:“这怎么行!臣奉命护送公主,
岂能半途……”
“我心意已决,将军请勿多言。”浣春垂目,声音变得飘忽,本宫亦有事相
托,请将军回京后转告皇上就说浣春、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公主……”
摇了摇头,浣春的睑上露出一个笑容,有些悲伤,却美丽得不可言喻。
黎熵想,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笑容……
而一旁的无涯,望着浣春,没有说什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眼光出奇
地亮,仿佛看到了珍宝。
一行人继续跋涉于大漠中,只是不再有汉兵护送。除了浣春和她的侍女外,
全部都是匈奴人。
銮驾里沉默得可怕,彩云不敢去看主子的脸。
昨夜的一切是那么的混乱,主子湿淋淋地被那个匈奴世子饱在怀里,黎将军
拔刀要砍,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打败,还有……那个男人亲了公主……
只要想起那一幕,彩云就不由得脸红——当然是气红的!她的公主从小就是
被养在深宫的天之骄女,高高在上、如仙子股的人儿啊,就连小手也不曾给男子
拉过一下,昨夜居然……居然……
实在太可恶了!
彩云再度向纱帘外投去恶狠狠的一瞥。这些匈奴蛮子,个个都是不知廉耻的
色魔淫徒!尤其是那个世子,还有那个叫巴勒的家伙,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亏她前些日还跟他说说笑笑……
巴勒突然觉得身后一寒,颤抖了—下。
呜……他是倒了什么楣啊,为什么无涯做的坏事也会连累到他?
巴勒开始用眼光凌迟前面那个混帐。
“你干什么?”被巴勒的眼光瞪得不耐烦的无涯回过头来,丝毫没有反省的
自觉,“眼睛有毛病吗?”
“喂!”巴勒压低了声音,“欺负一个无辜少女,你都不会脸红吗?”
他看了师兄一眼,冷笑,“放心,她没有你想像得那么娇
弱。“
如果说昨夜的唐突举动只是单纯地看她不顺眼,那么她的反应倒是给了他一
个出乎意料的惊奇。
没有羞愤,没有怒火,甚至没有眼泪,而是平静地接受,冷静地制止了属下
的冲动,化解了一场危机。如此聪明的头脑,不可能配上一颗胆怯的心。
这样才有意思!若是复仇对象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他反而还会觉得无
趣。现在他已经成功地撕下了她的面具,接下来,他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更高明
的戏法!
浣春无声地在心中吐出一口气,心思前所未有的混乱。
自从碰到那位世子,她的天地就被颠覆了,无法平静,无法逃避,一向引以
为傲的微笑也被他一手抹去,暴露出她不欲人知的深沉。
那男人究竟想干什么?是单纯的讨厌汉人,才对她百般为难?还是另有不可
告人的缘由?
她该恨他的,可是,为什么心里并没有那样强烈的情绪…
人们都说她像春天,温柔、甜美,永远微笑着,然而从看不出她的微笑并不
是出于真心,她的温柔只是一潭不生涟漪的死水。
在她看来,他才像春天,肆无忌惮地生长,不受任何束缚,一切随心所欲。
相形之下,她的心却是冰雪中的一颗种子,封冻了一切发芽的机会。
所以,对于他昨夜的无礼,她并没有太大的愤怒,甚至反而有一些淡淡的嫉
妒手指下意识地轻抚唇瓣,感觉它仿佛还沾染着他的灼热气息。想到这,浣春的
脸不由得发热,心头有不知名的东西被触动了,像想从那层厚重的冰壳钻出来…
…
一声尖锐的呼哨骤然响起,行进中的銮驾突然停了下来。
车中正在感怀;心事的浣春微微一怔,伸手掀开銮驾的帘幂,只见原本列队
而行的匈奴兵纷纷围了过来,人人神情紧绷,
仿佛要面对什么生死大敌一样。她心中蓦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右贤王世子从队伍中走出,策马来到车边,一双利眼盯着她,眼中是她不明
所以的光彩,却令她直觉感到危险。噙着一抹怯生生的微笑,她轻柔地问:“有
什么事吗?世子。”
“我不是什么世子!”他打断她,“更不是匈奴人!”眼中杀气骤亮,“我
是强盗。安顺公主,这一路上没能好好‘招待’你,真是失礼了。”
一时间浣春完全呆住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强盗!?”
怎么可能?强盗即使再厉害,也不可能拿得出匈奴王的金印和皇帝的御旨啊?
“想问这个?”仿佛看出她的心思,无涯从怀中掏出那份诏书,往天上一抛,
闪电般拔出弯刀,将它搅了个粉碎,随风四散。
“只不过是从匈奴使臣手中抢了张破布,你们就信以为真,汉人果然都没什
么脑子。幸好他及时返国,不然——”
他手中的弩刀虚劈了一下,帮起尖锐的风声,“早就死在我刀下!”
“你——你是故意的!”
浣春终于明白了他昨夜为何会当众对她轻薄了!他根本就是故意要向黎熵挑
衅,再借机杀了他。她以为将黎熵遣回长安,就可避免与匈奴的冲突,却不料竟
正中他的下怀。
现在,她是真正孤立无援,只能任他宰割了。
“骗子!”她咬牙狠狠瞪他,心头的怒火几乎要喷出眼眶。
他回她一个冷笑,“那又如何?”他可不会为此而感到羞愧。
“你!”浣春生平第一次,对人有了冷淡之外的情绪,可悲的是,这第一次
的经验却是愤怒。“你这么处心积虑,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的笑容不见了,眼中射出晌恨意强烈得可以灼伤人,他一字一句地道:
“谁教你要生为汉朝公主,又偏偏要与匈奴狗贼和亲!”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恨,盛不下,满溢了出来,
化作言语,又变成刀,一下一下像要刷她的血肉。
“你……你与汉朝有仇,还是和匈奴结怨?”
“都有。”
“有多深?”
“不共戴天!我们是渠勒人,原本一直在库尔臣河一带游牧。十六年前,匈
奴的势力延伸到西域,汉朝的狗皇帝派人到族里来游说我父王,联手阻止匈奴的
野心,而当我父王率领渠勒勇士拼命厮杀的时候,汉人竟临阵脱逃!匈奴兵血洗
了我们全族……
那年我只有七岁,若不是一些忠心的族人冒死把我救走,渠勒真要亡得半点
不剩了!之后,匈奴居然还用俘虏的血去浇灌沙棘,那鲜血之多,达荆棘开出的
花都是红的……“
他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说得近乎切齿,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你说,
我该不该恨你们?该不该报复?”最后一句陡然变得尖锐激愤。
“十六年前我才刚出世,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婴儿啊!”她低叫。
“匈奴屠杀我们的时候,可是连婴儿也没放过!”他忽然冷笑,“更何况,
你知道屠杀渠勒人的将领是谁吗?”
她惶然摇头。
他盯着她,一字一字地说:“就是薛克汗,你那预定的丈夫!”,
原来是这样啊……听了这么惨痛的往事,为什么她心里一点内疚感也没有?
十六年前的春天……原来他们的命运那么早就有瓜葛了……
“你想怎么样?”她低声地问,鼓足了勇气直视他的眼睛。
“你认命吧,”他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得意,“我不会你死的那么容易,要
报仇,我有比刀子更好的方法。”
她怔怔地看着他,又缓缓扫过其他人。他们的眼光与他一样,冷酷而仇恨。
一旁的巴勒在心里吐了吐舌头。看这情形,无涯是绝不会
放过她了,师父啊师父,你出关之后,可千万别把这事怪到徒弟我头上啊!
正当气氛紧绷的时候,忽然间,有人大叫:“狂风来了!”
猛然间,风势骤大,狂风挟着大量的黄沙,似千军万马,疾涌而来,中间还
有着几块大石头,刹那间,厚厚的黄幕,覆盖住天地。
“下马!趴下!”一见这风,无涯立刻高喊。
在沙漠里遇见沙暴只能藏不能逃,若顺着风跑,必然给卷进风里,吹到几百
里之外都有可能。
所有人都迅速下马,各自寻找掩护,沙雾中只见人影幢幢,四处奔逃。然而
拉着銮驾的两匹大宛良驹却突然惊嘶一声,顺着风势,狂奔了起来。
这两匹马都是在御马厩里娇生惯养出来的,虽是千里良驹,却从未到过大漠,
更不曾见识过如此可怕的沙暴。马本易受惊,此时又无人驾驭,更是惊慌失措,
狂性大发。
“可恶!”眼见马车远去,无涯低咒一声,翻身上马,向銮驾追去。“师兄,
带弟兄们先回丹雅沙!我去把那女人抓回来……”远远的,他只抛下这句话。
“无涯……”倒楣的师兄只喊了一声就被灌了满嘴黄沙,眼睁睁看着无涯孤
身远去,但接下来风沙更大,所以也顾不得他,就地一趴,躲在伏下的马肚旁。
诸天神佛、各位灵鬼,千万保佑无涯和公主别出什么差错,否则他的脑袋会
被师父敲破的啊!
风沙骤起时,銮驾里的浣春和彩云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浣春刚想掀起垂
帘察看,一阵铺天盖地的沙已猛地迎面而来,她什么也看不见,连呼吸都几乎窒
住。
彩云尖叫一声,扑在浣春身上护住了她,然而风越来越强,沙打在身上就像
小石子一样,耳边听见有人大喊“下马”,但她们还来不及反应,马车就突然可
怕地震动了起来。
车厢里的东西都被甩掉了,连浣春和彩云也狼狈地滚来滚去。全身痛楚难当,
想求救,但发出来的却是毫无意义的尖叫。
一个猛震,马车几乎侧翻过去,冲撞的力道太大,彩云的身子猛地穿破了车
窗,栽出了车外;浣春牛个身子也探了出去,马车重重回落,又将她甩回车厢,
头撞上厢板,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眼前的黑幕笼罩了一切……
无涯催着马,眯起眼,望着前方几乎看不见的车影,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惊
惶与忧急。就算他有一身高强的武功,也无法和大自然相抗衡,更何况是个手无
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
那个该死的、麻烦的女人!
心头虽然这样咒骂着,但放弃的念头却是一刻也不曾有过。
她是他的猎物,她的命只有他能拿,连老天也别想跟他抢!
马的速度虽快,却怎样也不及狂风的迅疾,很快就陷入了风暴圈中。他依稀
看见马车剧烈地摇晃了下,一抹纤细的人影从车里摔了出来,他的心几乎在这一
刻停止跳动——
她……她绝对不能死!在他还没有亲手报复她之前,绝对不能……
风暴更烈了,而这场无情的风暴,到底会吹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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