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可是豪格,你忘了你已经不再是亲王了。”袁德芳故意大声的说。
豪格把袁德芳推到一边去,咬牙切齿的责问:“你有必要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扯
我的后腿吗?”
袁德芳耸耸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一向不太会说谎话。”
“我没叫你说谎,我只要你闭嘴!”
“豪格,亏你三国、水浒传读得那么仔细,”袁德芳难得摆出严肃的表情,有
点警告意味的说:“你不觉得你这样的一相情愿,跟强抢民女的土匪有什么两样。”
他浓眉一拧,“不然你说要怎么样,才算光明正大?”
“依照我们汉人的习俗,你得先去她家提亲。”
“你真当我是白痴,故意说这样的话为难,你说我用什么身份去她家提亲?我
们两族还在长城里外打仗,我这一去,岂不当活靶子吗?”
“好吧,要不然,你至少也要像个君子,很有礼貌的跟她求婚,并得到她的欣
然允诺才行。”
豪格两手擦腰,想他一生戎马,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档子事,只是他忙里
偷闲听江湖说书的来逗乐的消遣。
“怎么了,有困难?”袁德芳故意用嘲弄的口吻说,“你看这就是胡汉两族进
化程度的差异所在。”
“你说什么?”豪格一把抓住他的前襟,“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个野蛮人?
“野蛮倒不野蛮,就是粗鲁不文雅了些。”袁德芳面色从容的把他的熊掌拿开,
“当然,这也怪不得你,因为你从小跟着你爷爷、爹爹学武功韬略,习的是孙子兵
法,精的是强取豪夺,无论是贵胄之女,还是平民之女,对你来说都只是战利品,
得到了之后便往屋内一摆,闲着没事唤来一夜宠幸,任何红粉知己一律叫喂,连名
字也省得记去,还不如你胯下的坐骑。”
这番话说得豪格尴尬万分,“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糟吗?”
“不糟,不糟,至少你不会打女人。”
“啐!恃强凌弱,胜之不武。”
“既然你都晓得这么说,何苦一定要见猎心喜,又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是欺
负人家孤苦伶仃吗?”
“我……”豪格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眼,愿着一旁凌苍苍敛眉沉思的脸庞,
看她的反应。
今夕何夕,见此美人,奈何美人碰不得!
就为了不落袁德芳的口实,说他趁人之危,他宁可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去。
“哼!算了,谁稀罕你们汉人女子,美则美矣,弱不禁风,中看不中用!”
既然保护凌苍苍清白的目的已经达到,袁德芳就不跟他争论那个“用”字,脸
上挂着浅浅的胜利笑容,跟在豪格后面回去围着营火。
豪格这回可识趣多了,没再紧挨在凌苍苍旁边,而是远远地坐到对面去,使劲
咀嚼鲜嫩多汁的烤鱼。
“小姐,你怎么不吃?这鱼肉挺好吃的,只是有一点点泥水味而已。”阿莞饿
得已经吃完一条鱼,却见凌苍苍手中的烤鱼依然完好。
“唉!我只是想,王同一直没能捞上来……”
袁德芳安慰她,“凌小姐,人各有命,想开上点,说不定在下游有善心人士帮
他收了安葬。也许他其实没大碍,自个儿从哪个地方逃上岸了。”
凌苍苍闻言,若有所悟的抬起头看他,眨眨眼后说:“呃,你说的挺有道理,
我刚刚都没有想到那种可能性。”于是朝他感谢的浅浅一笑。
豪格看她对着袁德芳微笑,闷闷不乐的咬了一大口鱼肉。
袁德芳没空理他,继续对凌苍苍说:“快点吃吧,冷了味道就不好了。”
凌苍苍反而将鱼放下,“这样我更不敢吃了。”
“为什么?”
“因为刚才我想到万一这只鱼吃了那些贼人的肉,若是我把他们也吃进肚子,
光一想到那些贼人在我肚子里,就让我觉得很恶心。”
袁德芳一时答不上话来,并且也对刚刚吃下肚的鱼肉开始有了异样的感觉。
“恶――呃――”豪格掐着自己的脖子,双瞳爆突且满脸通红,好像被魔神附
身了般,其实他是被鱼骨噎住。
凌苍苍自然又把豪格的悲惨归咎于自己,以为他难逃呜呼哀哉的结果。
袁德芳一直等到豪格看起来像是快不行了,才出掌帮他震出那块鱼骨。
“小姐,我觉得你想太多了。”阿莞又把她手上的那条鱼吃得干干净净,而且
还一副吮指回味无穷的样子,觉得自己尚未得饱足,于是便向凌苍苍建议,“小姐,
你真的不吃吗?那么给我吃好了,等我吃饱了去那边林子里采些果子给你。”
“这鱼肉真的好吃?”凌苍苍看了眼鱼便递给阿莞,“你拿去吃吧,但你不必
急在这个时候采果子,明早天亮了再去。”说完后仍将全副精神放在豪格身上。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壮的男人。以前总是听人说满人个个身高八尺,力大如牛,
两臂一扭便可以把人给拦腰折断;又听说满人长得一脸横肉,逼得眼睛只剩两条缝,
从细缝中透出来的寒光就连长白山上的大老虎看了都要怕。然而再怎么强壮,终究
只不过是个男人,即使他是满洲勇士,还是有他脆弱而不堪一击的一面,好似现在。
终于,梗在豪格喉咙里不上不下的鱼骨被喷吐出来,射进火堆里,又激起一团
火花飞迸。站身的豪格,眼光勾勾的瞪着凌苍苍,就算他们之间尚有一段距离,她
依然能感受他眼中有着炽热的火焰。
她努力的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的走向他。
豪格看她变腰纤细,莲步轻移,好似天女下凡般,他不禁感到乍喜还惊。
“你是不是想娶我?”她说。
豪格一时之间竟感到手足无措而回头看了眼他的好兄弟,而袁德芳也没有比他
镇定到哪儿去。
“凌小姐,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问他是不是真的想娶我。”
“哈!”豪格感觉得出来幸运之神是站在他这边的。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愿意嫁给他。”
“哈、哈!”豪格得意扬扬的说:“你白费神了,人家姑娘就是想嫁给我!”
“凌小姐,你是在开玩笑吧!”
“这种事怎么开玩笑?”
“德芳,你现在还有什么把戏,尽管使出来吧!”
“这……阿莞姑娘,你好歹劝一下你家小姐,这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阿莞又吃完一条鱼,吮了吮指头,抬起脸问他,“你是真的担心我家小姐,还
是担心你家王爷?”
“基本上我跟他是朋友,以兄弟相称,因此他不是我的王爷,再者我已经说过
他不再是王爷了。”
阿莞不耐烦的挥挥手,“你的废话还真多。”
“德芳,你就给我好好看着,为了逐鹿中原,不出半年,他们一定会再请我回
去当王的。”豪格很笃定的以食指指着袁德芳,接着又趾高气扬的睨着凌苍苍说:
“如果你讨我欢喜,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可是我必须先警告你,你可别妄想要得到
福晋的封号。不过,如果你真的非常让我欢喜,我倒是可以想办法封你为侧福晋。”
凌苍苍笑盈盈的说:“你放心,我不要名份,我只求跟你拜堂成亲,和你有夫
妻之实就可以了。”
“哈!哈!哈!”豪格的心中真有说不出的畅意。
袁德芳真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因为她怎么看也不像是迷恋上豪格的样子,
但也不像对荣华富贵有所憧憬,然而在她清澈的眼神中,却又好像有些算计……
“凌小姐,你当真……”
凌苍苍向他微笑并欠身道:“袁公子,请你千万别为我担忧,记不记得你刚才
不是说了人各有命,我只不过是藉机稍尽我的天命而已。”
“哈!哈!哈!”豪格听得更是开怀畅快。“听见了没,我是她的天命。”
袁德芳却是劳心悄兮,“值得吗?”
“当然!”凌苍苍笑容不改,“如此一来,我此生才算有价偿,我也能无憾了,
而且我想我的族人一定也会以我为荣。”
她这样说实在很容易让人误会她是个趋炎附势、毫无节操观念的女人。
阿莞拉拉袁德芳的袖子说:“公子爷,看来你们完全把我家小姐说过的话当真。”
“此话怎讲?”
“你忘了我家小姐命里克父带克夫,不过,“阿莞摇摇头,一副老学究的说:
“依我看来,她倒是有办法克尽天下的男人。”
“啊?”袁德芳稍微会意。
“所以如果你真担心的话,还是为你的朋友担心吧。”
“阿莞!”凌苍苍轻喝,怕阿莞说多了,会让豪格起戒心,而坏了她为国家社
稷铲除敌阵大将的计划。
袁德芳终于从头到尾融会贯通,指着还一脸得意忘形的豪格,“哈!哈!哈!
还真以为人家美人儿爱你呢,原来是想要克死你,给咱们大明少一个敌人!”
“唉!袁公子,你不也是汉人,你实在不应该说破我的计划。”
袁德芳好像被人指着鼻子骂汉奸一样,脸别扭的抽搐一下。
“笑话!克什么克?我额娘外家有个名满呼伦贝尔的萨满格格,就算死国的鬼
阿哥来拘,也得先问她行不行!”
“萨满格格是谁?”凌苍苍不解的问。
“就是灵媒啦!”豪格得意的抬高下巴。
“喔。”她轻应一声,但不管如何,她听得出来他不被克,于是巧笑傅兮的说:
“既然你不怕被克,那我们现在就成亲吧。”
“现在?”豪格看看她,又看看四下漆黑一片,只有唧夜鸦啼,“这里?”
“是啊,我们人在野外,就只好因陋就简,星月为证,你的心意为聘,他们两
人为媒,还有虫鱼鸟兽为佳宾……”忽然想起殉职的家丁,“当然还有张能、李则、
方大,至于王同我就当作还活着。”她仰起芙蓉脸笑盈盈的对豪格说:“我们就地
成婚吧。”
没有人见过如此猴急的新娘。
“一拜天地。”凌苍苍还自个儿大碱。
“二拜高堂……高堂……”这里哪来的高堂给他们拜?不过她马上想到解决的
方法,“既然你是鞑子,我们朝北边拜应该就不会错。”于是又拉着豪格转身朝北
方拜。
至此袁德芳终于明白她是认真的,因为她还口口声声称豪格鞑子,这可是一种
很难听且带点恨意的称呼,所以她不可能是因为爱他才嫁他,然而她真的以为只要
嫁给豪格,就可以让他早死早超生吗?
“怪力乱神,真是迷信!”袁德芳不禁嗤之以鼻。
“公子爷,你不要铁齿不信邪,男人一靠近我家小姐,很难不发生意外的。”
阿莞说。
袁德芳还是不信,仍是为凌苍苍的终身担忧。但这或许也没啥好担忧的,他知
道豪格虽然不会宠女人,但倒也不是不会磷香惜玉的男人,而看着豪格这个剽悍的
女真英雄,这么被凌苍苍带着拜堂,却也新鲜有趣。
“夫妻交拜――送入洞房。”凌苍苍还真煞有介事的四处张望哪里有适合欢好
的花间草丛。
豪格虽然参加过许多喜宴,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汉人的拜堂方式,所以脑袋被
转得嗡嗡作响,整个人如没魂似的被她牵着走。
“唉!公子爷,你瞧他才刚成了我家的姑爷就已经魂不守舍了,唉!休矣,休
矣。”
袁德芳还是不相信像豪格这么一个又勇猛、又固执的男人,会被一个娇滴滴的
小女人的八字给害死,他若真会死,早在许多次战役中阵亡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你真的不打算救他?”阿莞再次好心的提醒,“要不然等他们’砰砰’完了
后,就真的来不及了。”饶是袁德芳如此身经百战的男人,听见一个小姑娘说出这
种话,也不禁要觉得别扭。
“你懂得倒是挺多的。”
“我看到的更多。”
“啥!”
她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袁德芳无一言以对。
“这又没什么。”阿莞一点都不以为意的说,“其实我本来不是小姐的丫环,
而是在厨房里做杂役的丫头,什么猫狗猪牛,一大伙儿就在后院里办起事来,还有
一到半夜呀……嘻!不说了,那种事情说来还让人怪害臊的,哪天要是让嬷嬷知道
我知道的话,肯定讨来一顿挨打。”
袁德芳虽然有在听,但他现在比较关切的是进树林的那对新人,真的要让他们
完成彼此的心愿?
然而无论凌苍苍的原始动机究竟为何,总之她是心甘情愿,在这种情况下凭什
么去拆人家的姻缘?
阿莞继续说:“虽然我不是小姐的帖身丫环,可是我一向最喜欢的就是小姐,
我真的觉得她是个标准的好小姐,不但美得像仙女,连心肠也跟菩萨一样。
“若要说她带克,不如说那些男人福浅命薄,一遇到她就该糟,就像妖魔鬼怪
一遇到天师也要现形逃命一样。不过,”阿莞一时说得尽兴,用力的拍了一下袁德
芳的背,“他看起来挺强壮的,希望可以逢凶化吉,让我们家小姐的下半生幸福美
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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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棵桃树,正确来说是一片桃花园中的一棵桃树。
这时节一树桃花千朵红,豪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傻愣愣的走到这里来,
然而在他回神后,扑鼻的芬芳让他注意到花影暗香的她似真似幻的站立当中。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际,无论刚才江边拜天拜地算不算数,她都是他的。箭及
履及的将她抱满怀,那纤腰果然不盈一握,拇指正抵住她的乳房下沿承受柔软的重
量和引爆甜蜜的欲望。
在他用他的体温熨贴她的娇躯时,又热又酥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的娇弱无力而
站不住脚,依偎在他的臂弯里,她又不由自主的轻轻嘤咛一声,引来的他的双唇占
据她的兰麝细香和喘息。“啊……”
“对!就是像这样把嘴张开。”他一手捧住她的后脑勺以加深这个吻,一手则
继续在她的腰间留守。
“喔……”
他疯狂的吻着她的香腮粉颈,然后又回到她不自觉等待着的朱唇,他的大手慢
慢游移到她的胸前,隔着衣衫罩着她的乳房。
“嗯……”
他抬起头来,无比轻柔的低语,“美人啊美人,我爱你。”语毕把她放倒,浑
然不觉他的高大身躯,撞得一树桃花零零落落,花瓣遍洒露深浓。
当他悬在她的上方,粉嫩的花瓣如微雨般纷纷坠落,他轻轻吹去落在她眼睑上
的花瓣。
他拉开她腰际的系带,她衣衫不整的,连星月都窥得到她胸前那片玉白雪嫩的
肌肤。
他已痴醉,无法再守住那即将溃堤的热切欲望,脑海因热血沸腾而感觉嗡嗡作
响。
“美人儿,我来也!”
他身体的燥热掺杂,一股怪异的灼热刺痛感,他终于警觉。
“哎唷!”凌苍苍攀在他肩膀的手被蜜蜂螫了一下,痛得她轻呼一声。
豪格终于发现有一群蜜蜂怒气腾腾的在他们头上飞舞,有的已飞进他们两人之
间,正威胁要攻击凌苍苍的脸。
他急忙拉拢她的衣襟,将她拦腰挟在腋下快跑,没留神的他却踢到一个大蜂巢,
惹得护家情切的群蜂更加群情激怒,展开自杀式的疯狂攻势。
为了保护她,豪格边跑边拉下自己的衣衫将她遮住。离开桃花园后蜂群又追了
一丈多才呜金收兵。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袁德芳老远就听见豪格逃命的沉重步伐,紧张的抄
起刀械备战。
“呃……”豪格支支吾吾。这种倒楣又丢脸的事,教他这一代英雄从何解释?
“我家小姐怎么了?”阿莞也拿了一根木棍跑来。
豪格放下凌苍苍,正待要细细帮她检查时,忽然胸口一闷竟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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