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有一天晚上,忽然雷声大作,银色的闪电如撕天裂地一般的打下来,长平公主
朱颜忽然坐起身,凄厉的惨叫一声后,在其他人醒来靠到她旁边之前,便又昏过去。
袁德芳再把过她的脉,并检查她的伤口,一切都安好。
“袁公子,公……颜儿姑娘她怎么了?”何新担心的问。
为了掩人耳目,因此规定大家不再称她公主,而只呼她的闺名。
“没事,我想她是被雷声吓到,或只是作了恶梦。”袁德芳拧了块湿布,轻轻
的拭去朱颜脸上的汗水。她昏迷了五天才醒,可是自从三天前她醒来,精神状况还
是一直不稳定,不是呆呆傻傻的,就是害怕而哭哭啼啼的,让人看了实在很难不心
生怜悯。
“好可怜!”阿莞叹息着说,“大嫂,你说她会不会就这么疯一辈子?”
“啊!”何新听了又是泪如雨下,“袁公子,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我家公…
…颜儿姑娘。”
这些日子以来,袁德芳觉得自己简直快被何新的眼泪给淹死,他有些不耐烦的
说:“就跟你说过别动不动就哭,你老是这样哭,连我都想生病了。”
何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会哭,委屈的在一旁偷偷频频拭泪。
凌苍苍走过去安慰他,“放心,像颜儿这么好的姑娘,老天爷不会对她那么残
忍的。”
她的温柔确实抚慰何新无以凭借的心灵,但也因而让他又涌出新泪。
豪格站在门口望了好一会儿天空,神情有些担忧,说他是疑神疑鬼也好,总之
他就是觉得很不安。
“豪格,你怎么了?”凌苍苍的手轻轻的搭在他的手臂上。
她这种自发性的举动愈来愈多,不但没让豪格放心,反而愈来愈舍不得她受到
任何伤害。
叹了口气,张开双臂将她揽在胁下,让她的头倚着他的肩窝,“真想把你藏到
一个没这么多纷争和死亡的地方,否则我的一颗心总是不踏实。”
凌苍苍笑了笑,“我看那口大钟就挺好的,刀枪不入。”
“你也学会贫嘴了。”豪格被她逗笑,但是那股不安仍在,“不知道现在局势
到底如何?我看我还是跟德芳商量一下,早日把你们送回江南。”
“也不必急在这一天、两天吧,等颜儿姑娘的身子强壮些,才好受得住旅途劳
顿。”
豪格整整她的鬓发,有些不舍的说:“你怎么什么事都先为别人着想,教我以
后怎么放得下这颗心不把你看紧一点,省得你又去为谁涉险。”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你对谁都好,就只不肯对我好。”豪格竟撒起娇来了。“哪天把你带到天涯
海角,除了我,让你谁也关心不了。”
凌苍苍认真的说:“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对你不够好?我从来没学过怎么伺候
男人,以后,我会努力一点。”
“我才不要你伺候,我只要你的心中有我,最好全部都是我,那就够了。”
凌苍苍激动的脱口而出,“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豪格温柔的捧起她的脸,深情的望着她说:“这可是你亲口承诺的,山无陵,
江水为竭。”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凌苍苍接道。
“即便如此,我依然要爱你到来生。”
她无言的双眸含泪。
他低下头,浑然忘我的吻她,压根儿没想到身后一屋子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直
到袁德芳觉得再放任下去,恐怕就要在菩萨神像面前演出一场激情的爱情戏了,因
此暗示性的咳了两声。
然而此举却惊不醒梦中人,只见豪格把她搂进自己的怀中,一副好像要把她揉
进身体里似的,看得阿莞和何新两人羞得把头垂得都快贴地了。
袁德芳也不想做那棒打鸳鸯的事,不过他还是过去,至少也得把他们赶去别的
花间草丛,省得在这里吓坏民族幼苗。
“喂!”他拍了豪格的肩一下,“喂!”
豪格怒目而视。
“你还好意思瞪我,麻烦你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好不好!”
凌苍苍一眼看去,正好是菩萨垂目的慈颜宝相,羞得她转身奔出前廊,而豪格
则二话不说便撇下袁德芳追过去。
袁德芳看他们一前一后绕着小径往庙后而去,遂笑骂,“重色轻友!”
这时天刚破晓,他们追出小庙,小庙后有一片香枫林,尽处还隐隐约约看得见
北京城墙脚,豪格在一颗大树下拦住她,用双臂困她在树干与自己之间。
凌苍苍背靠着树干欲拒还迎,终究抵不过豪格这个调情圣手,全身酥软的任他
为所欲为。
豪格不知怎么地忽然心头一惊,警觉的回头一看,才看见影子在晨雾缥缈间一
闪而逝,便听见箭簇破空而来。
这时凌苍苍不知从哪儿生来的力气,居然一把推开他,硬代他受这一箭。
“苍苍!”豪格狂吼一声,眼看着她就要一箭穿心,他几乎救不了她,只有狠
下心来,一脚踢她个四脚朝天。
说时迟,那时快,从另外一个方向又飞来一支箭,不偏不倚射中他的肩膀,接
下来又有一支飞箭将至,根本无暇思考,他完全把她护在自己身下。
然后就在他抱起凌苍苍正想奋力一跃而起时,他的大腿和另一边的肩膀又各中
一支箭,他忽然有种体悟,躲在暗处的小人似乎不打算将他一举击毙,而是存心凌
虐。
一时之间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拚死保护她,满怀柔情的低下头看她,这会儿她可
就独独为他花容失色了吧!豪格乱得意一把的想。
凌苍苍眼睁睁看着豪格被射中三支箭,自己却毫无办法,推又推不开他,只能
心急如焚的看着豪格背后有人恶意的缓缓接近,心慌意乱的她又是抱他的头,又是
试图以手指挡去一切伤害,却徒劳无功。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凌苍苍朝豪格身后渐渐接近的人哭喊。
豪格想转身,却又有一支箭射中他的肩,他已成为箭靶子。
凌苍苍看着愈来愈接近的那人已挥起刀,一副要责豪格于死地的样子,她失声
的哭喊,“不要!不要杀他!救命!救命呀!德芳——”
那把刀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残酷光芒,可却在刹那间飞至他处,因为袁德芳终
于赶到了。刺客见有人相助,便失去了踪影。
“豪格!”袁德芳看着豪格背上插了那么多支箭,脑中一片空白。
“我很好,没伤到要害。”豪格还有办法自己站起来,“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所
为?”
“没看清楚。”袁德芳听他说话还中气十足,于是才放心,“怎么?难道你不
认为只是巡逻的士兵?”
豪格若有所思的回想刚才那种凝重的杀气。
“先别想了,还是快回去疗伤要紧。”
打从袁德芳一出现,凌苍苍整个人就变得沉默不语,豪格见状便安慰她,“苍
苍,别担心,只不过是几支箭而已,不碍事的。”
袁德芳也说:“他以前还受过比这更重的伤,你真的不用替他难过。”
凌苍苍假意点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是脑子里盘桓不去的又是宿命的无情
手段。
总之,她又差点害死豪格了。
豪格和袁德芳也都明白她的思考模式,除了无奈之外,在这危机四伏的当下,
也想不出什么实际的办法纠正她那根深柢固的迷思。
回到小庙,因一心急着要帮豪格治疗,差点忘了藏在大钟底下的三人,于是又
忙了一阵子放他们出来,他跟豪格不一样,豪格凭的是天生神力,而他就很识相的
运用智中巧思。
“大哥!”阿莞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你怎么变成刺猬了?”
袁德芳忍住笑,专心的开始帮豪格拔箭,“豪格,我要拔了,吸口气!”
一阵银光乍现,血流如注,恍恍惚惚的朱颜立即又骇然惊叫一声,昏了过去。
何新忙将她抱住,急得热泪盈眶。
“唉!阿莞,你去照顾那个小……白痴吧,这里有我和苍苍就行了。”袁德芳
犹豫的看了凌苍苍一眼,实在不敢确定她能否承受得住。
然而凌苍苍咬着牙,白着脸,一会儿送布条,一会儿送药草,好歹她这些天也
看得够多了,有点习惯。
四支箭都拔出来,伤口也都包扎好,豪格逞强的靠自己的力量翻身坐起,一面
还说笑,“幸好没射中我的屁股,要不然我坐卧岂不是都不能,那就真的很痛苦了。”
而他两肩均有伤,袁德芳也跟他开玩笑,“这下子又给你找到借口让苍苍伺候
你吃饭了。”
想到那亲一下、吃一口的事,豪格不禁咧嘴而笑,但凌苍苍就是笑不出来。
拥抱是一切伤害最有效的良药,袁德芳推了她一把,“他两臂暂时举不起来了,
就麻烦你主动一点,抱抱他吧,我去看看朱颜怎么了。”
在收拾箭头时,袁德芳很难不注意到箭头上面的一些标语,那是八旗军专有的
记号。
“豪格,你看!”
豪格看了,面无表情。
“你刚才不是在怀疑什么吗?”袁德芳问,“是不是被你猜中了?”
豪格面色凝重的说:“我什么也没猜,只是觉得那股杀气,并非一般杀手所有。”
“有了这个,你就知道该从哪个方向去猜了吧?”袁德芳摊开手心。
凌苍苍一想到那个人的眼神,不由自主的一阵轻颤。
豪格不愿她担心害怕,于是说:“以后再讨论……”
但是凌苍苍怎能不关切,“你们是说那两个人是蓄意谋杀?”
“两个?!”袁德芳追问:“你看到两个人?长什么样子,你有没有看清楚?”
“我只记得那双眼神很凶恶,挥刀时还笑得很得意。”
“他们穿着是怎样的?”
“普通的灰衫和杂色罩甲。”
豪格笑了,“别问了,难道你以为他们会大摇大摆的走进关内。”
袁德芳想想也对。
“是不是你叔父派人来暗杀你?”凌苍苍比他们两人干脆的指名道姓说出阴谋。
豪格沉吟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如果真的是他,我也不知道他何时
开始如此忌惮我的存在。”
“那是你太以君子之腹,容小人之心了,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你是他谋权夺势
的计划中头号障碍,不除掉你,他寝食难安呀。”
凌苍苍担忧的靠紧豪格,“你斗得过他吗?要是斗不过……”
袁德芳一笑,“女人家就是这样,光会指使张三李四去做英雄,自己的心上人
可就心疼了,原来大嫂也是一样的。”
凌苍苍闻言愣了一下。
豪格则佯怒说:“你眼红是吧,管人家鹣鲽情深!”
袁德芳一听大笑,不再说话。
???
傍晚,北京城门忽然大开,全数闯军余众纷纷逃逸,只留下一城的百姓不知所
措,袁德芳打听后才知,原来昨天吴三桂开了山海关让清军进城,今天清军便击溃
闯军,听说李自成已向西安方向窜逃,至于八旗军已往北京而来。
“你说,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担心?”豪格问袁德芳。
这一屋子妇孺残兵,颇让袁德芳感到黔驴技穷,“偏偏那口大钟还不够大,不
然我们全都躲进去算了。”
说笑归说笑,办法依然得想,其他人还无所谓,好歹豪格是满清的皇子,就算
有人想要他死,也只敢暗来,这座靠山可大了;但是长平公主就不同了,把她留在
沦陷区,万一被发现了,不知会有什么下场?
“不管了,德芳,我们马上出发,送他们去江南。”豪格当机立断。
“可是你的伤……”凌苍苍担心的说。
“不管了, 这么一点小伤不会有大碍的。 ”豪格拍拍她搭在他手臂上的手,
“你不要瞎操心,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以前曾经徒手击毙一只熊?”
袁德芳在心里偷偷叹气, 不管豪格怎么说, 他们依然是妇孺残兵,于是道:
“我看我最好去找找看有没有马车,要不然全是姑娘家,能跑多远?”
袁德芳才出庙门,就发现有一队人马在附近搜索,他一细查,居然是清军中的
蒙古部队,这非同小可,他吓了一大跳,暗忖,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仗着自己会说满语,他偷抓一个小兵到角落,先问问是哪边的,若是多尔衮的
人,只好杀一个算一个。
幸好那部队是隶属敖汉部的班第,豪格的妹夫。
???
班第一看见豪格,也不失问候他伤势,便先取笑他的光下巴和光脑袋一阵,就
跟袁德芳所预料的一样。
豪格早就有心理准备,遂动半分气的问:“不是在打李自成,怎么你这么快就
先来了?”
班第马上严肃的说:“今天下午你伯父济尔哈朗派人来找我,听说你人就在北
京而且受了重伤,还听说多尔衮下了道秘令,要在你孤掌难鸣之下,趁乱杀你,所
以他要我先过来看看虚实。”
“真的还是假的?”袁德芳也实在料想不到多尔衮已穷凶恶极到这种地步。
“无论真假,至少我先赶来,相信就没人敢明目张胆的做这种事。”班第说。
“早就跟你说过多尔衮奸诈狡猾,不可小觑他的野心,说不定你父亲就是被他
的阴谋害死的。”袁德芳又继续说,豪格无言的震了一下。
班第这才想起他的伤,“对了,你是怎么受伤的?”
袁德芳直接拿那几支伤了豪格的箭头给他看。
“是谁做的?”班第问。
“没看清楚。”袁德芳想了想问:“班第,先锋军有谁?”
“我和巴尔堪。”班第回答。巴尔堪是济尔哈朗的儿子。
“应该不是巴尔堪的人。”袁德芳沉吟。“如果不是先锋军的探子,那么必定
是多尔衮另派亲信观察北京的虚实,结果刚好发现你,就顺便……”
“我知道了!”班第忽然大喊,“如果不是巴雅喇,就是喀尔楚浑,最近几天
都没有看见他们在多尔衮身边。”
“巴雅喇?!”豪格简直无法置信,巴雅喇是他镶黄旗下的一员大将,想到曾是
与他生死与共的袍泽,如今倒戈相向,让人如何不寒心。
“喀尔楚浑我还不惊讶,他老子在皇太极在世时就有过图谋不轨的纪录,可是
巴雅喇……”袁德芳看见豪格的脸色,就不忍再说了。
世事有如波涛汹涌,豪格紧紧的握住双拳,却难力挽狂澜。转头看见屋子一角
的凌苍苍双目盈盈的瞅着他。
罢了,反正江山本来就不属于他,与其跟他们纠缠不清,倒不如和美人逍遥与
共。
“豪格,其实……”班第一直没放弃拥立他为帝的计划。
“先别在这儿多说,万一你的人里有个巴雅喇第二,岂不让多尔衮又有借口生
事。”豪格不想多谈争权的事。“不过,既然有你的人在,今天晚上大家就可以安
心睡觉。”他转头跟袁德芳说:“明天还是按照原定计划,送他们回江南。”
“你们呢?”袁德芳朝凌苍苍努嘴。
“我们当然也一起走。”
“走去哪?”班第也看凌苍苍一眼,领会豪格的意思,焦急的说:“你不会真
的要抛下这一切,跑去跟美人逍遥吧?”他责怪的指着袁德芳又说:“你怎么尽学
他的逍遥?”
“喂!干么扯上我?”袁德芳委屈的喊。
豪格笑了一笑,安抚班第,“既然我叔父下了狙杀的命令,你不觉得我这个时
候稍微避一避,等我想出办法对付他,再作打算比较好吗?要不然我手上没兵权,
也不晓得谁是真的跟我站同一边,贸贸然行事,你想成功率会有多少?”
“虽说他乐逍遥,”袁德芳笑说:“但他这会不就立刻运筹帷幄了。”
班第也觉得他说的确实有理,况且这次是多尔衮带兵进关,居功厥伟,恐怕一
时之间很难扳倒他,一切还是从长计议。
???
清晨,听见第一声鸡啼后,何新跑去摇醒袁德芳。
“她又怎么了?”袁德芳一见是何新那张苦瓜脸,呻吟了一声,看来非得早日
甩脱朱颜这个大麻烦不可,否则他岂有宁日可言?
“她……她不见了。”
“我的妈呀!”袁德芳痛苦万分的坐起身,“你去茅坑找过了没? 也许她在那
里昏倒了。”
“我……我找过了,可是她不在那里。”
豪格也被吵醒,跟袁德芳一样有些不耐烦,“前院后院都找过了吗?”
何新苦着一张脸点头。
豪格见袁德芳赖着不肯动,于是笑他,“小公主是归你管的,你还是认命吧!”
“唉!”袁德芳认命的叹口气。
何新苦着一张脸说:“不是公主不见了,是凌小姐。”
“什么?!”豪格跳起来大吼,“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她只是去出恭,所以没在意……”
豪格摇醒阿莞问:“苍苍呢?”
“不是在睡觉……”阿莞揉揉眼睛,除了又开始尖叫的朱颜,哪有凌苍苍的影
子,“人呢?”
豪格撇下阿莞,盲目的找寻她的身影,可是她竟像空气一般不见了。
“豪格,你先冷静下来。”袁德芳拉住他,“慢慢想,总会找出头绪的。”
“发生什么事了?”
守在小庙前的班第也听见骚动而跑来关切,但是豪格情急之下只想到他先前对
凌苍苍存有偏见,于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住他的衣领。
“是不是你把苍苍带走的?”
“豪格,你冷静点!”袁德芳忙将他们两人分开,然后问班第,“这夜里,你
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动静?”
“连个鬼影子也没有看到。”班第看豪格那副模样,很不满的嗤之以鼻,“怎
么?才跑了一个女人,就让他疯了,这还是豪格吗?”
“班第,你就少说两句吧,可以的话,就麻烦你的人提供一点线索。”
“大哥!二哥!”阿莞跑出来,“我发现大嫂的父亲也不见了,你们想她会不
会是自己先回去了?”
豪格马上体验凌苍苍的思路,她一定又是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正义感或是罪恶
感而独行天涯。
他匆匆忙忙吩咐袁德芳,“我去追她,你来安排其他事。”然后抢了班第的马
便往南奔驰。
???
每一条城外的大街小巷都是携家带眷逃命的百姓。一开始豪格往前直冲,没注
意会不会在成行成列的难民群中错过,渐渐的天也亮了,他才稍微冷静的逐一寻找。
其实凌苍苍根本没走那么快,就在他快翻遍每一寸土地时,她才一瘸一拐的走
到永定河,正打算搭船回江南。
豪格一看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放心,不过很快又怒极。
“苍苍,你给我过来!”
凌苍苍回头看见他,霎时开心得不得了,但马上又陷入哀愁。
只见船就要开走了,豪格跳下马,朝她大吼,“你要是不给我过来,我就打翻
一船的人!”
凌苍苍马上回他一句,“你不会的。”
他满脸凶狠的又吼,“你看我会不会!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狠事都做得出
来。”
他的威胁恐吓虽然吓不到她,但却把船上的人吓得巴不得她立即下船。
船家拜托她,“这位姑娘,你还是下船吧,可别连累了一船的无辜人。”
“他真的不会做这种事。”凌苍苍倒不是在说服他人,而是不想让别人误会他
真那么凶残。
然而豪格已经擎起一枝长篙,吓得船上的人苦苦哀求,“姑娘,我们和你们无
冤无仇,你不要害我们呀。”
船家则干脆把船靠岸。
豪格瞪着她的眼神其实是很深情的,而见他伸手向她,她的心实在很想飞向他。
“你到底下不下船?”豪格故意凶恶的问。
那一船的人只想着眼前的彪形大汉,怎么不干脆一把抱走她,谁知豪格有苦难
言,双肩的伤口痛得他快撑不住,背上的黏湿并非汗水,而是血。
最后不知是谁推了凌苍苍一把,豪格只有拚了命去抱住她,这时她才摸到他背
上的鲜血淋漓,心疼的忘记所有坚持。
“你这个傻瓜!”她骂。
见那一船的人已经行远了,豪格这才龇牙咧嘴,却很得意的说:“我要是傻瓜,
就不会唬得一堆人把你推给我了。瞧!我半分气力都没用上呢。”
“唉!”凌苍苍又想起自己的坚持。
“你不是承诺要跟我长相厮守吗?为什么要偷跑?”他有点伤心的问。
“我……”
“是不是你的心里终究还是顾忌我是满人?”
她抬起头,无言的望着他。
“还是你又再想起那些怪力乱神的事?”
“除了那些外在环境因素,你可有想想你心里对我的感情?”
凌苍苍低下头,“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受伤。”
他勉强伸出双臂无力的搂着她,“难道我就不怕,你以为我跟着你,会比你跟
着我危险吗?就算没有你,我的处境也够危险了。但是有了你,我的人生则更多了
许多快意,要是没有了你,我便只能生活在一团混乱中,你当真宁愿如此?”
她又摸到他背后的血,便再也无法坚持己见,“唉!先找个地方治疗你的伤口
吧!”
豪格又不动如山了,“除非你现在就答应我,再也不离我而去,否则我哪儿也
不去。”
这绝对是凌苍苍的弱点,豪格看得很准。
果然,她马上就急哭的说:“我答应你就是了!”
就这样,豪格偷笑的让凌苍苍扶着上马,一起往回走去。
尾声
那天回去的半路上豪格便遇到袁德芳等人。
“我送朱颜到史可法那边后,就回来找你。”袁德芳觉得豪格还是先别去南方
较好,一来他的伤势需要休养;二来他毕竟是满人大将,虽然他没有辫子,也没有
王位。
“阿莞,大哥、大嫂就让你多费心照顾了。”
“二哥……”虽然他们结拜得有些草率,但阿莞心里真的已把他当成自己的亲
哥哥。
袁德芳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你最好三不五时提醒大嫂,什么叫做三从四德,
叫她别再像今天一样跑了让人担心,让大哥伤心。”
阿莞点点头。
“早点回来。”豪格和他紧握住手,“万一我真当上皇帝,我会很需要你的。”
“不是我看轻你。”袁德芳笑说,“凭你是斗不过多尔衮的,所以在我回来之
前,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跨马出郊时极目,不堪人事日萧条。这一别,隔了黄淮,隔了胡汉恩仇,谁知,
再见面已是沧海桑田。
同年十月,豪格又复原封王位,而当初想杀害他的人也已受到应有的处分。他
随即领军到山东平济宁的反清势力,势如破竹,三两下便征服。
瑞雪纷飞下,豪格让部众慢慢班师回朝,自己却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一心悬念
着即将临盆的凌苍苍。可惜他终究没来得及赶上那一刻,娃娃已出世七天了。
到达目的地后,他还是很兴奋的往凌苍苍住的院落跑去,但才跑到一半就被阿
莞拦下来。
“大哥!你回来了……不行!你得先去沐浴更衣,否则我不让你进去。”
“就让我先看一眼吧!”豪格威风全无的哀求着。
“不行就是不行,你浑身上下脏死了,还有这一把臭胡子,万一把她们熏病了
怎么办?”阿莞俨然是最严厉的守门神,“去去去!连指甲缝都得刷干净。”
豪格不甘不愿的等不及水烧热,一心想到他娇弱的妻小,便硬着头皮洗冷水澡。
“我可以进去了吗?”他以仅剩的耐性敲门。
“我得先检查一下。”阿莞淘气的在门口作势要检查他的手指头。
“阿莞,一个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尤其是我的!”豪格不耐烦的瞪大眼。
然而,阿莞已经不怕他了。
“阿莞,别闹他了。”屋子里传来凌苍苍柔弱的声音,“豪格,你可以进来了。”
豪格把阿莞推开,一步当两步走的跨进房。才两个月没看见她,就恍如隔世。
他渴望的冲到床边,“你觉得怎么样?”
“我很好,你想不想抱一下。”她虚弱的微笑。
豪格低头一看,却突地呆住,因为她左右臂各躺一个襁褓。
“你喜欢哪一个娃娃?”凌苍苍问。
他左看右瞧,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粉雕玉琢,竟然是一对双胞胎,“我真是太
厉害了,居然让你一次生两个娃娃。”
她虚弱的一笑,豪格马上接过其中一个娃娃,抱起来端详,“好漂亮的娃娃,
是女儿吧?”
“两个都是女儿,希望你不介意。”
豪格笑说:“傻瓜!我怎么会介意呢?”豪格怀中的婴儿忽然睁开一对水灵灵
的眸子,好奇的瞅着他,就在这一刻,她完全的折服他的心,“不过我这对女儿这
么漂亮,可得藏好才行,我绝对不让她们十几岁就嫁人。”
阿莞这时插嘴,“这还不简单,过两年你就开始放风声,说这对姐妹花命中带
克,那么你至少可以保她们二十年没人过问。”
豪格笑说:“这个办法似乎可行。”
事已至此,迷信之说似乎不攻自破,豪格这会也仍是活蹦乱跳。
豪格手中的女儿开始嘤嘤哭泣,阿莞说:“我来看看小江怎么了。”
“小江?”豪格把女儿交给阿莞。
“小江是姐姐,我手上的是妹妹小南。”凌苍苍解释,“这是我自己叫的乳名,
我想等你回来替她们取个名字,所以就先随便叫叫。”
“小江,小南。”豪格仔细玩味这两个名字,知道她一定很想家,很想念舅舅,
和待她如一家人的夏家。
其实他也很想念他的兄弟袁德芳,他相信他们一定有团聚的一天,而他有朝一
日也会带着苍苍回江南一趟,完成她的心愿。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们一家人终于团圆了,不再分开。
(完)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