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最是年锦时(3)
坐困家中,不但无法学以致用、报效朝廷,反倒要靠妻女维持生计!既然如
此,何不就姑且试一试呢?
凌柱想到此,不禁一咬牙,道:" 你们说得对,失小节,是为了成全大义。
我不甘心一辈子当个散官,就一定要迈出这一步!"
屋苑里的烛火,在这时跳跃了一下,一瞬间,蜡炬成灰。
瓜尔佳·雪心听言使劲点头,握住凌柱的手,眼睛里涌出欣慰的泪水。
佛曰:" 人身难得,如优昙花。"
佛曰:" 终日拈花择火,不知身是道场。"
很多年后,当纽祜禄·莲心站在紫禁城高高的城楼上,俯瞰那一座座瑰丽恢
弘的殿宇和楼阁,不禁想,如果当时没有那般执著和笃定,是不是就不会到眼前
的境地……
那么她与他,也就不会相遇,更不会走至后来的死局……
(2 )
三月暮春的天气,依然有些料峭。
清晨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围绕着暖树嬉戏追逐。莲心起来后,先将屋
里拾掇好,然后推开窗,就看见院子里挂起的一道道幔帘。清新的味道,含着一
抹阳光的晒暖,让早春的气息也明媚了几分。
花架下,一个身姿娇小的少女,正踮着脚,仔细地将手里雪白的纱帘挂起来。
袅袅婷婷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身上穿着杏黄绵裙的女孩儿,有着一张白玉堆雪的面颊,弯弯笑眼,樱红小
口,长相甚是讨喜。莲心望着她的背影,含笑道:" 蕊儿,你起得可真早!"
被唤名字的女孩儿一回头,咧开嘴,露出可爱的虎牙," 姐,额娘说你这段
时间累坏了,好不容易睡个好觉,叫我不要吵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莲心走出屋苑,帮她将白纱帘挂到架子上,然后拿过巾绢,替她擦拭额角的
潮汗," 瞧你,一头的汗,待会儿染了风寒,要惹额娘担心的!"
纽祜禄·莲蕊撒娇地吐了吐舌头,却看见姐姐一直望着院门的方向,不禁好
奇地问道:" 姐,你在看什么?"
莲心轻轻叹了口气,不答反问道:" 额娘呢?"
莲蕊老实地道:" 一大早额娘就出去了,说是去长安街上那几家成衣铺子转
一转,好问问有没有浆洗的活计可以揽到。"
莲心将目光投向院门口,静静地出神。
院门口,那一棵老槐树遮住了半个街道,因时辰早,并无太多行人经过。倒
是那光秃秃的树干,尚未抽枝,还残留着一丝冬日的痕迹,然而仅有的那一丝新
绿已初现春意,且不知待到今年盛夏之际,会有何等繁茂的光景。
算算日子,已经过去小半月。半月前,宫中的正四品典仪告老还乡,候补人
选却迟迟未定,而后吏部的几个主事恰好因受贿一案被抓去宗人府,朝廷该是要
从候补的人里挑出一个。时至今时,正好逢到颁布新一轮任命的时候。阿玛早已
经将珍珠送到了一位朝廷重臣的府邸,据说是在果亲王跟前很有分量的一个人,
而这次的任命又是那位果亲王亲自操刀,想必过不了晌午,就会有结果出来。
额娘她,是不想让阿玛看到自己担心的模样吧……因为不想给阿玛造成心理
上的负担,故而在料峭的清早就躲出家门。
风有些凉,带来一丝花香的清甜。
莲心知道,朝中规矩是申时两刻上早朝,因此住在京城里的大小官员未时点
卯的时候就要自家门而出。那些离宫城较近的都是非富即贵,文官大抵坐轿子,
武臣则骑马。而俸禄较少的官员,连轿夫都雇不起,只能在夜色中掌一盏灯,顺
着长长的街道踽踽独行。
天还没大亮,京城里的各家各户都还睡着,只有一轮明月遥遥地挂在天际。
未时将近,长安街道上,就能听见哒哒的马蹄声和嘎吱嘎吱的抬轿子声。轿夫们
披星戴月,行色匆匆,将这些对大清朝来说举足轻重的官员们一直送到午门前,
寒来暑往,风雨无阻。
而阿玛作为从四品候补典仪,一介散官,只能在午门候旨,并没有资格进金
銮殿参政。恢弘端伟的太和门,宝相庄严的乾清宫,阻挡着一颗拳拳报国之心。
隔着九丈丹陛、百丈殿前广场,听不见雄辩滔滔的议政,更听不见慷慨激昂的辩
论,只是在临近亥时两刻,耳边会响起一声传事太监悠悠长长的唱喏,自遥远的
殿门里传出,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一传很远。
" 退朝——"
唱喏声落,身着官袍的大小官员自太和殿里走出,径自往各自的衙署方向走。
雪白的端石路面上,走在左边的是一应文臣,右边的则是武官,将相威仪,自官
袍和顶戴就一见分明。相熟的几个官员总会走在一起,有些还在谈论朝上的政事,
有些则是低声交换着近日的消息。
" 听说十七爷昨个儿又进宫了,还是为着那个事儿!"
身边一个官员听言,问道:" 那皇上可是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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